第564章 事在神为(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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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行舟狠狠一拍座椅扶手,喝道:「吴大帝,当初可是你极力主张要反抗太平教的入侵,口口声声说什么一派一民都不能让给对方,现在你居然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推卸责任?」
见有疯狗攀咬自己,吴陆的神情瞬间变得冷漠,一双眸子在眼眶内缓缓移动,冷冰冰的目光钉在朱行舟的脸上。
朱行舟同样不甘示弱,豹眼含怒,与吴陆强硬对视。
「怎么,本元帅难道有哪句话说错了?」
吴陆依旧没理会他,目光转动,逐一从众人脸上扫过,似乎想看看其他人的态度。
可当他看见陈中辅选择侧目回避,林眷海低头不语之后,心头蓦然生出一股凄然之感。
想当初对抗太平教的决定可是在场所有人一起做出的共同决定,但现在居然有变成他吴陆一人极力主战的意思。
而且就连曾经跟自己相交莫逆的两派神祇,竟然也不愿意站出来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
「果然人之将死,其心至毒啊...」
吴陆心头暗道,嘴角轻轻勾动,露出一抹自嘲笑意,再度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吴陆,闽教今日之危,你要负主要责任,你以为闭嘴不言就能逃过去了?妄想!」
朱行舟还在继续纠缠,言语越发的直白锋利。
谢安也在一旁帮腔作势,话里话外都在责怪当时吴陆太过于强势冲动,这才彻底激怒了太平教。
如此种种,嘈杂刺耳。
霎时之间,整座大殿内的氛围陡转,从最开始的寻求出路,变成了对吴陆的攻讦。
而陈中辅则完全没有了方才跟谢安对峙之时的气势,长叹连连。
林眷海始终没有抬头,不过按在素裙上的十指却不断攥紧又松开,似陷入了难言的挣扎之中。
「已经过去的事情无需再追究了,如何解决当下的麻烦才是首要要务。」
这时候,张御劫的声音响了起来,为吴陆解了围。
他柔声道:「吴陆,你是我闽教的肱骨之神,保生派更是闽教的头面教派,所以你的意见很重要。眼下正是同舟共济之时,不可因为一时意气而弃万千信徒于不顾啊。」
柔中带刚,挟势逼人。
吴陆明白自己无法再保持沉默,嘴唇掀动,说道:「其实反与不反,我们最终的下场都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哼。」
谢安一脸不满道:「那你说,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有,把我交给黄天义处置。」
吴陆的回答让谢安顿时闭上了嘴巴,一身慑人的气焰霎时荡然无存。
不止是他,朱行舟和陈中辅也同样面露震惊。
就连林眷海也跟著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吴陆。
「当初得罪黄天义的人是我,如果把我交出去,或许就能平息他的怒火。」
吴陆这番话简直是荒谬,与其说是在找办法,倒不如说是在自暴自弃。
太平教的目的就是为了搞垮闽教,怎么可能因为你吴陆一人就选择放手?
「不可能,就算我闽教当真在劫难逃,本尊也绝不会抛弃你们任何一人。」
张御劫话音中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话说到此,已经没有再继续讨论的必要了。
这位天公索性直接叫停了这次会议,挥手驱散众人,只将吴陆单独留了下来。
片刻之后,偌大一座『百忍殿』变得空空荡荡。
张御劫这时方才起身,从神台上缓步走下。
沉重的脚步声在殿中来回滚荡,似一声声鼓点敲砸在吴陆心头上。
「为什么?」
他站定在吴陆身前,看著这位单膝跪地的从神。
吴陆头颅深埋,回答道:「这的确是下神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不。」张御劫摇头道:「你这分明是对本尊失望了啊。」
「不敢。」
「是不敢,但不是没有。当初抵御太平教的决定是我授意你提出的,这一点我并没有忘,而且当时其他人也全部都表示了赞同。可现在却将责任全部怪罪在了你一人身上,这无论换做是谁,也会觉得不公。」
张御劫轻叹了一声:「但你知道我方才为何没有为你主持公道,反而任由朱行舟之流对你横加逼迫?」
「小神不知。」
「因为我也想借此机会好好看一看,在教派陷入危险之时,每个人的脖子上到底是长了一颗神头,还是顶著一张鬼脸。」
张御劫问道:「你怎么看谢安和朱行舟两人?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大可以畅所欲言,别有什么顾虑。」
吴陆闻言,猛地抬头:「您是怀疑他们俩人有其他的心思?」
张御劫笑道:「大厦将倾,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即便是上了神台,有了尊号,也一样免不了,毕竟我们只是人神,而不是天神。」
吴陆闻言再度沉默,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下神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问题。」
「你啊,他们都这般对你了,你却依旧还是如此的心善,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张御劫哑然失笑,没有再继续逼问吴陆,而是负手踱开了脚步。
往复来回数次之后,他的步伐突然一顿。
「其实兴黎会的人已经找上本尊了。」
张御劫的神情坦然且轻松,仿佛此刻说的并非什么大事,「那贞希望我们能够加入黎廷,成为黎廷官教之一,与老黎人共享国祚....」
吴陆听到话,心头霎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随即眉头紧皱,脸色变幻不定。
「这个消息现在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本尊想问问对此你到底是怎么看的?」
「回天公的话,这或许是一条可行的退路,但是...」
吴陆神色凝重道:「我们如果接受了黎廷的敕封,以后可就只能任由老黎人摆布了,以他们自己现在的处境,恐怕不会让我们轻松好过。」
「官教确实有著重重限制,但黎土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官教反客为主的先例。相反,这条路或许不仅可以为我们解决当下的麻烦,更是我们闽教跻身正教行列的契机。」
「您已经决定了?」
「还在考虑。」
张御劫说道:「毕竟先例是有,但我们未必能够办得到。要是失败了,那闽教可就彻底沦为老黎人的走狗了。不到万不得已,我又怎么舍得让闽教上下百万信徒失望?」
吴陆暗自松了一口气,「那您打算怎么办?」
「先跟金菊教对上试一试吧,如今黎土形势诡谲难测,变幻难测,说不定过几天太平教就愿意高抬贵手,放我们一命了。」
张御劫嘴上话锋一转:「不过兴黎会的这条线暂时还不能断,所以我希望由你来亲自负责这件事。」
话音路都,吴陆心底没来由的一凛。
眼前的殿堂纵然灯火通明,他此刻却感觉自己宛如置身于九幽海底之中,周围全是吃人的暗流和彻骨的寒意。
而站在身前的『天公』张御劫,便是一切不安的源头。
「下神谨遵天公法旨。」
吴陆没有让张御劫等待太久,拱手领命,开口的声音显得十分平静。
「辛苦你了,对了...」
张御劫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沈戎那边的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我跟他在承福县见了一面,他希望跟我们合作,一起去对付太平教。」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仗著自己背后有人道盟和北毛的关系,居然敢反过来咬太平教一口。」
张御劫笑了笑,吩咐道:「把他继续吊著吧,让他跟著我们一起对付金菊教。等必要的时候,就把他卖给黄天义,或许能够再给我们换来一些时间。
「是。」
「吴陆,闽教众神之中,本尊最看好的一直都是你。这一劫虽然艰险,但只要我们能闯过去,那往后便是海阔天空。」
张御劫的话音格外轻柔和煦,让人听著心生暖意:「你不要因为一些宵小之辈的片面之词就被影响,你只需要把他们嘴脸记在心里即可,等日后我自然会给你机会,让你亲手了结这些恩怨。」
「不过前提是他们能够从金菊教的手下活著回来...」张御劫笑道:「我的意思你应该能懂。」
「下神明白。」
吴陆告退起身,转身走向殿门。
张御劫看著他略显佝偻的背影,眼底意味深长。
「人人都说黄庭教在卸磨杀驴,但我们闽教从未没有帮他们拉过磨,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驴。导致眼下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我们暂时输了一次而已。」
吴陆尚未走远,自然能听见张御劫所说的话。
「太平教能够以战上位,我们为何不能趁乱崛起?天意难测,但事在神为啊。」
吴陆脚步未停,跨门而出。
眼前是朗朗青天,无边仙境。
可他的心头却只响著一个声音。
「举头三尺,谁人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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