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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母亲的眼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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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英娥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花痴开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一个画面:夕阳从窗格子里漏进来,把她半边身子镀成暗红色,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她的肩膀很直,比他想象中直。他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场景——找到母亲,推开门,然后呢?她会不会回头?会不会哭?会不会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冲过来抱住他,喊一声“我的儿”?

都没有。

她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看窗外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来了?”她。

声音很平,像在“今天天气不错”。

花痴开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他突然觉得喉咙里堵了块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想“嗯”,想“我来了”,想“娘”——但这个字卡在喉咙最底下,怎么都拽不上来。

他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骂谁。

夜郎七没跟进来。那老头在院子外面就停了步,“去吧”,然后靠着墙根蹲下来,掏出一壶酒,自斟自饮。花痴开知道他是故意的,给他们留空间。但他妈的,这时候他最不需要的就是空间。他需要夜郎七在旁边,需要那张老脸杵在那儿,哪怕不话,他至少知道该往哪儿看。

现在这屋子里就两个人。

他和她。

花痴开走进来,脚步比平时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故意踩出声响,像是在告诉她:我来了,我走近了,你要是不想让我靠近,你就话。

菊英娥没话。

他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是药味儿。很淡,混着点檀香。他想,这么多年,她是不是一直都在吃药?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要点一炉檀香才能勉强闭眼?他父亲死后,她一个人逃出来,东躲西藏,不敢用真名,不敢在一个地方住太久,不敢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三年?五年?十年?

从她逃走到今天,多少年了?

他突然有点恨。不是恨她,是恨这个操蛋的世道。他爹死了,他娘跑了,他一个人在夜郎府里长大,被那老头往死里操练,手上全是茧子,腿上全是疤。他以为他早就不在乎了。他以为他练成了“千手观音”,练成了“不动明王心经”,他就能把这些破事都压下去。

压不住的。

他看见她鬓角的白头发,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吓人。他清了清嗓子,“你这些年,还好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还好吗?你能好吗?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扔下刚出生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躲了二十年。你问她还好吗?

菊英娥转过身来。

花痴开看见她的脸。

他见过很多脸。赌桌上的脸,赢钱的脸,输钱的脸,出千被抓的脸,被人砍手指的脸。他以为自己什么脸都见过了。但他没见过这张脸。

不是美丑的问题。

是那种……那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哭。但那种亮不是高兴的亮,是憋着的亮,是把所有东西都堵在眼眶后面、死都不让它掉下来的亮。她在笑,嘴角往上翘,但下巴在抖。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她也在忍着。

两个人都忍着。

操。

花痴开突然想,这屋子里要是有第三个人就好了。随便谁都行。哪怕是个傻子,站在旁边嘿嘿笑两声,气氛都不会这么他妈的要命。

“你长大了。”菊英娥。

声音还是平的,但最后一个字破了。像瓷器上的一道裂纹,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它就在那儿。

“嗯。”他。

又没话了。

花痴开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锅粥。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在赌桌上,他能算到第四层、第五层,能看穿对手的每一个微表情,能从呼吸的节奏里判断对方是偷鸡还是真有牌。但现在他什么都算不了。他的脑子像被人扔进了搅拌机,嗡嗡嗡地转,什么都抓不住。

他想起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他问过夜郎七:“我娘呢?”

夜郎七:“死了。”

“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

“谁害的?”

“你以后会知道。”

他就没再问了。

后来他长大一点,开始学赌术,学“熬煞”,夜郎七告诉他:“你爹是赌神,你娘是赌后的女儿。你身上流着两大家族的血。”

他:“哦。”

夜郎七:“你不想报仇?”

他:“想。”

但他其实不太想。或者,那个“想”是假的,是夜郎七硬塞给他的。你爹被人害死了,你娘被人逼走了,你得报仇。这话听多了,他就觉得,对,我得报仇。但报仇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练功,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还得去摸牌、掷骰子。他只知道自己被关在黑屋子里熬意志,饿得前胸贴后背,还不能出声。他只知道自己被夜郎七骂“废物”、“蠢材”、“你爹要是活着能被你气死”。

那些年,他恨夜郎七比恨杀父仇人多。

后来他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习惯了。

就像手上磨出来的茧子,一开始疼,后来不疼了,再后来你都不记得那块地方原来是有肉的。

“你……像你爹。”菊英娥。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花痴开看见她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去。他想,她是不是想摸他的脸?是不是想抱他?但她也怕,怕他突然躲开,怕他觉得她没资格。

“我不像。”他,“我比他丑。”

菊英娥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憋着眼泪的笑,是那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话”的笑。眼角皱起来,嘴唇抿着,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花痴开也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笑自己了句傻话,可能笑这气氛终于松了一点,可能什么都没笑,就是觉得——该笑了。

“你见过你爹的画像?”她问。

“嗯。夜郎七那儿有一张。”

“他确实比你好看。”她。

“我知道。”

她又笑了。这次笑出声了,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花痴开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松了一点。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坐到椅子上。不是坐,是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腿伸得老长,像个没骨头的懒汉。这是他惯用的姿势,在赌桌上也这样,歪歪斜斜地坐着,让人以为他漫不经心。其实他全身的肌肉都是绷着的,随时能暴起。

但现在不是赌桌。

他不想绷着。

“夜郎七对你……好吗?”菊英娥也坐下来,隔着一张桌子,面对着他。

“好吗?”花痴开想了想,“他打过我,骂过我,饿过我,把我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不给饭吃。你这算好还是不好?”

菊英娥的脸色变了。

“但是,”他抢在她开口之前,“他也教我本事,给我看病,在我发烧的时候守了我一整夜。有一次我在外面被人打了,他一个人去找人家,把人家赌场砸了,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他自己的和别人的。”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他,我活不到今天。”

菊英娥低下头。

花痴开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这次她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她手背上,砸在桌子上。她没出声,就那么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花痴开慌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东西不是千术被拆穿,不是被人拿刀追着砍,是女人哭。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别哭了”,但觉得这话太混蛋。他想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但手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抬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我……我赢了司马空。”

菊英娥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不抖了。

“我知道。”她,“我一直在看着你。”

“你……看着?”

“从你第一次以‘呆面书生’的身份在临安赌坊出现,我就知道了。”她擦了擦脸,“你出手的动作,跟你爹一模一样。左手拇指会不自觉地搓一下中指指节。那是你爹的习惯。”

花痴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个动作。

“后来你每赢一场,我都能收到消息。”菊英娥,“你赢快刀手的时候,我喝了一整壶酒。你赢骰魔的时候,我哭了整整一夜。”

“为什么哭?”

“因为高兴。”她,“也因为害怕。”

“怕什么?”

“怕你走你爹的老路。”

花痴开沉默了。

他知道他爹怎么死的。被人算计,被人围攻,被人在赌桌上和赌桌下同时下手。他爹太强了,强到所有人都怕他,所以所有人都想弄死他。

“我不会。”他。

“我知道。”菊英娥看着他,“你不会。因为你有夜郎七,你有你的伙伴,你还有……你比他有一样东西。”

“什么?”

“狠。”她,“你比你爹狠。”

花痴开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你爹心软。”菊英娥,眼神飘远了,像是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事,“他对谁都心软。对手求饶,他放过。朋友背叛,他原谅。他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样,讲规矩,重情义。但赌桌上没有情义,只有输赢。”

“我知道。”花痴开,“夜郎七教过我。赌桌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他没教你心狠。”菊英娥,“他教你的是熬。熬意志,熬对手,熬到对方撑不住。但熬不是狠。熬是等,狠是杀。”

花痴开看着她。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厉害得多。

夜郎七教了他二十年,教的是怎么赢。但这个女人,只用了几句话,就点出了他最大的问题。

他太能熬了。

但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屠万仞呢?”菊英娥问,“你怎么赢他的?”

“冰窖。”花痴开,“我跟他比熬煞。在冰窖里待了三天三夜。”

“你赢了?”

“嗯。”

“你差点死了。”

“嗯。”

菊英娥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花痴开以为她不会再话了。

“你爹也差点死过一次。”她终于,“也是在冰窖里。但不是跟人比,是被人关进去的。司马空干的。你爹出来以后,大病了一场,烧了七天七夜。我守了他七天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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