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火星全家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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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的地点选在火星北半球的一片高地上，背景是连绵的赭红色沙丘和远处正在施工的糖果行星轨道港。这片高地是萧靖安提前三天踩点选定的，地势开阔，视野极好，东边能望见糖果行星的轨道港，西边是一片天然的风蚀岩柱，柱身上层层叠叠的纹理在夕照下泛着铜红色的光。他蹲在地上用指节敲了敲地面，确认岩层结实，才把三脚架的位置定了下来。

时空管理局特批了一条临时航线，允许东宫全家乘飞船前往火星取景，条件是在飞船外壳上刷一行“时空管理局·特批拍摄专用”的字样。五娃拿着油漆桶站在飞船旁边，仰头看着那行字，嘟囔了一句：“这广告打得，我还得给他们付广告费？”他蹲下来，在账本上记了一笔：“飞船外壳广告位：时空管理局免费占用，未支付广告费。建议下次申请航线时提出广告位置换条款，以广告费抵扣航线申请费。”写完，他抬头看了看那行字，又补了一句，“另，油漆颜色建议改用金色，更显眼，便于时空管理局执法飞艇远距离识别。”萧靖安路过时看了一眼账本，没说话，只是把油漆桶往五娃脚边推了推。

萧靖安把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调整焦距和角度。这台摄像机是从未来线淘来的老物件，外壳磕掉了一块漆，但镜头保养得极好，对焦环转起来顺滑无声。背景里除了火星的沙丘，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小角落——糖果行星的轮廓挂在天边，像一颗裹着糖霜的圆球，轨道港的施工灯在行星边缘连成一条断续的光带，像是有人给那颗糖球镶了一圈碎钻。萧靖昀站在旁边指挥灯光组，用几块反光板把火星的夕阳光线折射到合适的位置。反光板是从东宫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边角卷了边，但镜面还亮。他让两个侍卫举着反光板站到左前方，自己蹲在镜头后面看角度，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左边那块反光板往高抬了三寸，又让右边那块往后退了半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靖之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面色平和。他今天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袖口压着暗纹，没有戴冠，只束了发。皇后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瑶光。瑶光今天穿了一身小红袄，是晴柔前几日赶出来的，领口绣了一圈缠枝莲，针脚细密。她坐在皇后怀里，两只手攥着母亲的衣襟，眼睛却好奇地往镜头方向瞟。晴柔站在皇后身后，长发挽起，眉眼间带着沉稳的笑意。五娃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新买的算盘，摆了个“打算盘”的姿势。他特意把算盘珠子拨到一半，让镜头能拍到珠子上的数字——那是他昨晚算出来的全家福拍摄成本，精确到文。萧靖昀站在萧靖安旁边，双手插在兜里，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他本来不想来，说“拍照浪费时间，不如多做两组实验”，被萧靖安一句话堵了回去：“全家福少一个人，以后挂墙上缺一块，你自己看着办。”他来了，但坚持不换衣服，就穿着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兜里还揣着半截铅笔。南坐在最右边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枚银针，对着镜头微微偏头。那枚银针是她从星二号毒针里挑出来的最后一根，针尖上的涂层已经用完了，现在只是一根普通银针，但她走到哪都带着，说是“习惯了”。第六子趴在她脚边，手里攥着一颗棒棒糖，正往嘴里塞。他脖子上戴着情绪稳定项圈，手腕上套着防糖化手环，两样东西在火星的夕照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嘴里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盯着镜头，一脸认真。

璇玑的位置是萧靖安特意留的。她站在正中央，脚底下垫着一块从火星表面捡来的平整岩石，高度刚好让她能和旁边的大人们平视。那块岩石是她自己挑的，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蹲下来敲敲这块，摸摸那块，最后选中了这一块，理由是“它长得像糖块”。萧靖安让人把岩石搬到机位前，又用脚把底下的沙土踩实了，才让她站上去。她怀里抱着那只拼合好的拨浪鼓，鼓面一半画着猫，一半绣着缠枝莲。那只拨浪鼓是她从东宫带到火星来的，一路上攥在手里没松开过。萧靖安喊了一声：“都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瞬间，璇玑忽然把拨浪鼓举起来，摇了一下。咚咚咚。鼓声在火星稀薄的空气里传得不远，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声鼓响引了过去，脸齐刷刷地转向她。萧靖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皇后的眼睛弯了起来，晴柔的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角，五娃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萧靖昀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了一只，南的银针偏了偏，第六子嘴里的棒棒糖掉了出来，他伸手去接，没接住，糖掉在沙地上，他低头看着糖，嘴巴瘪了一下。快门捕捉到的画面里，每个人都带着一点意外的表情，但嘴角都是弯的。萧靖安按下第二张，这次没人走神，都看着镜头，规规矩矩的。他拍了两张，收起三脚架，说：“行了。回去自己选。”

照片洗出来后，萧靖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选了第一张——所有人脸都朝着璇玑，笑得有点乱，但很自然。他把照片挂在书房墙上，又让五娃拿去多洗几张，分给各人。五娃把照片摊在桌上分拣时，忽然发现角落里多了一样东西。照片的右下角，赭红色沙丘与糖果行星交界的位置，有一只金属手臂从画面边缘伸进来，五指张开，比了个“耶”的手势。手腕上挂着一串细细的链子，珠子颜色深浅不一，表面有细微的牙印，在火星的日光下泛着哑光。

五娃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举起照片对着灯光，背面什么也没有。他把照片递给萧靖昀，说：“四哥，你看这个。”萧靖昀接过去看了一眼，沉默片刻，说：“拍的时候没注意。这只手在画面外面，应该不是咱们的人。”他把照片还给五娃，又补了一句，“但它比耶的姿势很熟练，像是练过。”五娃把照片收好，没有声张，只是在账本上写道：“全家福照片角落发现机械手一只，比耶手势，手腕戴算珠手链（疑似本店出品）。判断：不明身份，但友善。建议：不追查，下次拍照时多留意角落。”写完后，他把照片夹进账本里，合上本子，去给璇玑买糖葫芦了。

璇玑拿到照片的时候正在吃糖葫芦。她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指着角落里那只金属手问：“这是谁的手？”五娃说：“不知道。拍照的时候没看见。”璇玑又看了一眼，说：“它比耶。”五娃点头：“对，比耶。”璇玑想了想，说：“那应该是好人。坏人不会比耶。”五娃没有反驳，只是把这句话记在了账本背面，然后合上本子，说：“走吧，糖葫芦快化了。”

当天晚上，萧靖安把照片放大洗了一张，挂在文渊阁的书房里。他站在照片前面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只金属手上。那只手比耶的姿势确实很熟练，五指张开的弧度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手腕上那串算珠手链的珠子颜色深浅不一，有几颗上面有牙印。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照片的位置往左挪了半寸，让那只手正好被书架的阴影遮住。然后他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火星全家福拍摄完成。照片一张，人物十一名，角落发现不明机械手一只，友善。备注：下次拍照前清场，检查画面四角。”他写完，把纸页折好，放进木匣里，锁好。

第二天早上，璇玑抱着照片去找萧靖之，指着角落里那只金属手说：“大哥，你看这个。它比耶。”萧靖之低头看了一眼，说：“看见了。”璇玑问：“它是谁？”萧靖之说：“不知道。但既然比耶，应该不是坏人。”璇玑点了点头，说：“我也这么想。”她抱着照片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问：“那我能给它买串糖葫芦吗？”萧靖之看了她一眼，说：“你先把你自己那串吃完。”璇玑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半串糖葫芦，哦了一声，走了。

五娃把分好的照片一张一张装进信封里，写上名字，让人送到各人手里。送到南的时候，南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然后问：“角落那只手是谁的？”五娃说：“不知道。”南说：“它比耶。”五娃说：“对。”南想了想，说：“那应该是好人。”五娃把这句话也记在了账本背面，和璇玑那句写在一起。他合上账本，看了一眼窗外，火星的夕照已经落下去了，糖果行星的轨道港亮起了灯，远远看去，像一颗糖球上撒了一层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