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 许治中被降智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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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中,药吃了吗?”
许克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现在吃。”
倒出药丸丢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药丸缓缓融化,蜂蜜的香甜包裹了药的苦涩。
吃了近两年的药了,穿越时空带来的伤害正在渐渐被治愈,恢复的进展超过了许克生的预期。
许克生估计,按照现在的治疗进度,再吃半年,就可以停药了。
~
许克生轻车熟路,去了外廓的德善坊。
坊里的人进进出出,许克生两人只能牵着马前行。
很快就找到了汤鸣相的住所,却意外地发现,铺子关门了。
许克生有些疑惑,
“我怎么记得,这个铺子汤鸣相接手经营,怎么还不营业了?”
现在临近年关,商家都指望年底大赚一笔,怎么还歇业了?
百里庆去后面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一个女人的回话:
“当家的去江边钓鱼了。”
许克生猜测,回话的是汤鸣相的妻子。
百里庆询问道:
“请问汤先生从哪个城门出去?”
听到叫“先生”,里面的女儿以为是丈夫读书时的旧友,于是柔声回道:
“他一般从观音门出,向东走一段路。”
“半个时辰前,也有人来打听他的去向。”
许克生疑惑道:
“是汤先生的朋友吗?”
“他是。奴家不认识的。”妇人在门内回道。
许克生示意百里庆将礼物放在门外,两人牵着马向外走。
~
出了德膳坊,许克生迎着寒风,不由地笑道:
“好雅兴!”
今天乌云密布,眼看又一场雪来了,汤鸣相竟然去江边钓鱼。
难道还是个钓鱼佬?
看阴沉的天气,又一场雪要来了。
汤鸣相要来一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现在江里有大鼋、癞头鼋,汤鸣相也不怕出事?
许克生正在胡乱揣测汤鸣相的动机,有个老人上前叉手施礼:
“人德膳坊坊长何老九拜见治中老爷。”
许克生指着汤鸣相的铺子问道:
“何坊长,这个铺子怎么关门歇业了?”
何老九叹了口气,回道:
“兵马司的士兵常来找麻烦,开不下去了。”
许克生明白了,这是徐家的报复。
“下次再有士兵来闹事,你务必派人去府衙禀报给我。”
坊长急忙叉手领命,
“有治中老爷主持公道,事情就好办了。”
~
告别坊长,许克生拨马向南,
“咱们从高桥门出城,然后绕外面的路去江边。”
城里熙熙攘攘,等走到观音门至少要一个半时辰,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不如走外面的路,肯定行人稀少,可以纵马狂奔。
出了高桥门,前行不过盏茶时间,果然行人就少了很多。
许克生一路催马跑了起来。
~
燕子矶码头。
张二娃、张如玉随着公差终于到了码头。
现在他们是犯人,全靠两只脚走路。
从一早出了监狱,他们就一直在走路。
去家里收拾东西,然后来燕子矶码头,至今滴水未进。
押解的官船还没有到。
四个官差,留下两个在码头看守众人的行李,另外两个押解张氏兄弟向东走去。
沿着江边越走越荒凉,很快江边就没人影了,隐约可见路上的行人。
寒风猛吹,江水用力拍打江岸。
水汽潮湿、冰冷。
两个官差主动解开了两人的枷锁,但是脚镣还给留着,
其中一个官差还不忘警告:
“别动歪心思!办正事要紧!”
张如玉陪着笑:
“人都懂得!”
他很清楚,徐管家肯定早就打点好了,也摸清了汤鸣相出行的习惯。
四个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
目标就是前面的芦苇丛。
汤鸣相常来这里钓鳝鱼。
~
看着前面茂密的芦苇丛,早已经枯黄,完全看不到有路。
张如玉兄弟有些挠头,
“官爷,看来只能从官道上找入口了。”
官差直接用刀鞘扒开芦苇,脚下出现了一条路。
张如玉陪着笑,赞叹道:
“官爷英明!”
这个官差肯定提前踩过点,不然不会清楚如此隐蔽的路。
官差却很得意,
“老子也来这里钓过鳝鱼的。”
官差在前面开路,四个人扒开芦苇向前,四处寻找汤鸣相的身影。
有些路泥泞不堪,幸好铺了石头。
前行二十多步,前面的芦苇荡里出现一片空地,中间一块凭证的居室。
汤鸣相穿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正在整理渔具,看样子准备回去了。
看到来人,汤鸣相的脸色变了,丢下东西就要逃走。
可是退路已经被两个官差断了。
汤鸣相还想朝一旁的芦苇丛跑,却被张二娃扑倒了。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张如玉是个读书人,不擅长搏击,想帮忙,却不知道如何使力,只能在一旁用脚猛踢。
汤鸣相穿着厚厚的棉衣,张如玉根本对他不造成伤害。
张二娃在监狱关的身体早就虚了,再加上没吃早饭,力气大不如从前。
汤鸣相面临生死,在求生欲下爆发了巨大的力量,
三个人一时间相持不下。
两个官差没有上前帮忙,反而后退几步,挡住了通向官道的出口袖手旁观。
终于,张如玉想到了办法,瞅准机会,用力掐住了汤鸣相的脖子。
汤鸣相被掐的眼珠子凸起,脸红脖子粗,脸上青筋跳动,很快就瘫软地躺平在巨石上。
张二娃气喘吁吁地坐起身,吩咐道:
“别……别掐了,扔江里!”
张如玉松开手,看着汤鸣相却有些担忧地道:
“二哥,他还没死透呢。”
张二娃摇摇头,吩咐道:
“你去捡石头。在他怀里揣几块大石头,他就冻死在水里了。”
兄弟俩忙碌起来,张如玉去巨石下捡石头,张二娃开始收拾汤鸣相的衣服。
看汤鸣相还有微弱的气息,似乎有些清醒了。
张二娃还在喘息,看着呼吸微弱的汤鸣相,心中顿时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要不是老子没吃饭,一拳就锤死你个龟孙!”
“你以为傍上许克生,你就能好了?”
“今天老子杀了你,都没人会怀疑到老子头上!”
“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将房子给了老子,哪有今天的事?”
“你可以活的好好的!”
张二娃絮絮叨叨,一边数着汤鸣相,一边朝他的怀里才长条形的石头。
“老子不杀你,让你去江里洗个冷水澡。”
“保准舒服死你!”
“……”
~
岸边,许克生和百里庆坐在马上。
虽然有芦苇遮挡,但是他们依然可以看到芦苇荡里的五个人。
许克生认出了张二娃,还有两个穿红色兵服的官差。
不用问了,那是押解张二娃兄弟的官差。
至于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本不该他们出现的地方。
看着巨石上隐约躺着一个人,再联想到汤鸣相在这一带钓鱼,
一切都串起来了。
时间紧迫,容不得许克生多想,当即低声吩咐:
“去!杀了他们!”
百里庆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问为什么。
飞身跳下马,拿着腰刀几步就窜进了芦苇丛中。
许克生话音刚,他的身影已经在芦苇丛中了。
许克生暗自咂舌,这速度太快了,自己只看到了身影晃动。
官差听到响动,两人都摸向手中的腰刀,警惕地看着芦苇丛。
张二娃也听到了,急忙催促:
“如玉,别捡了,石头够用了。”
当官差看到一个壮实的汉子出现在面前,心里一惊,当即色厉内荏地嗬斥:
“官差办事,快走开!”
百里庆穿着短打,他们以为是附近的村民,或者路过的闲人。
但是当他们眼睛的余光看到岸上有人骑着骏马,正看过来,心里都咯噔一下。
只怕来者不善!
两人都缓缓拔出腰刀。
身后的张二娃也握住了一块石头,目光越过官差,警惕地看着百里庆。
这人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百里庆却没有停步,低声喝道:
“锦衣卫办差!”
两个官差吓得腿已经哆嗦了,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恐惧。
被锦衣卫发现了?
完犊子了!
今天的事情要是被锦衣卫知道,两人都死定了。
想到诏狱的刑罚,两人全都吓尿了。
张二娃兄弟听到“锦衣卫”也急忙放下手中的石头,甚至离汤鸣相远一点。
不等他们进一步反应,百里庆突然拔刀。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道银光突然划过。
两个官差捂着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百里庆。
真的是锦衣卫吗?
怎么动手杀官差?
自己上当了?!
百里庆早已经从他们中间挤过去,一刀又将张二娃割喉。
张如玉站在巨石下还没来得及爬上去,立刻转身就逃,
可惜脚镣限制了他的速度,甚至还跌了一脚。。
百里庆跳下巨石,只一个虎跃,就将将他踹倒在地。
张如玉眼前发黑,后背犹如被铁锤砸中了,心脏巨疼,扑倒在地。
不等他再有反应,百里庆也同样的上前一刀割喉。
~
汤鸣相已经坐了起来,认出了百里庆。
“多谢百里旗!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百里庆瓮声道:
“别空气了,处理尸体要紧。”
汤鸣相回过神来,
“旗,您先将张氏兄弟丢进江里,他们有脚镣,会立刻沉下去的。”
“人来处理官差的。”
着,他如法炮制,学着张二娃的手法,将张如玉捡来的石头塞进了两个官差的怀里。
身后接连传来两声“噗通”的声音。
百里庆看江面上没有行船,直接将张氏兄弟甩了出去,又返身协助汤鸣相,将两个官差用的腰带、围巾系好两端,防止石头掉下来。
然后等江上的船只过去,将两名官差也丢进江里。
尸体在江面上漂浮了几下就缓缓沉了下去。
百里庆还要打扫巨石上的血迹。
汤鸣相却劝阻道:
“官爷,快走吧!夜里涨水,这里就淹没了,明天一早就什么也没有了。”
百里庆有些犹豫,
“就怕不等夜里,官差就查到这里了。”
汤鸣相摸摸疼痛的脖子,苦笑道:
“官爷放心,不会有人查到这里的。”
百里庆将信将疑,要带着汤鸣相一起上岸。
汤鸣相却拒绝了,
“官爷快走!”
“人的驴子就寄存前面不远的村子里。”
百里庆微微颔首,转身就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在他身后,汤鸣相四处检查了一番,将官差掉的腰牌顺手丢江里,然后拿起渔获、渔具跟着上岸了。
~
百里庆上了岸,许克生看出了他眼中的担忧、不解。
不用问,他肯定再怀疑,今天的治中老爷好像被降智了一般。
不等他话,许克生就招呼道:
“上马!原路返回!”
许克生眼睛的余光看到,汤鸣相也拿着东西走出了芦苇荡,脚步从容,就是一个收获满满的钓鱼佬要回家了。
一般人突然遇到暗害,再看到官差、两个囚犯在自己面前被杀,早就失魂魄了。
现在汤鸣相却镇定自若,处之泰然。
许克生满意地点点头。
此子可用!
从何守业灭门惨案,到张二娃侵吞房产案,许克生就察觉到,汤鸣相是个遇到大事有静气的人。
何况黄子澄对此人也赞誉有加,许克生相信黄先生的眼光。
今天这件事再次考验了汤鸣相一次。
许克生对他的表现极度满意。
但是眼下不是交谈的时候。
~
许克生两人又纵马沿着城外的路返回京城。
看前后没有了行人,百里庆有些担忧地问道:
“治中,会不会……这毕竟是京郊。”
许克生知道,他在问会不会查到自己的头上,
“不会!”
许克生回答的很干脆。
前面有一个商队迎面走来。
百里庆没有再问下去。
两人都拉高了围巾,挡住口鼻,纵马疾驰。
许克生看到芦苇荡的那一刻,就大概猜中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徐增寿收买官差,企图杀汤鸣相出气。
计划很好,很周密。
甚至利用了人们的思维误区。
张氏兄弟今天就启程充军,一路都有官差陪伴。
官府压根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的,两个在押囚犯怎么可能杀人?!
参与其中的人,没人会。
汤鸣相的失踪只会成为悬案。
同样的,
现在事情办砸了,也没人会承认配合徐增寿、张氏兄弟杀人。
相信兵部的某些人会主动找借口的。
许克生猜测,无非是张氏兄弟裹挟官差逃亡。
汤鸣相是聪明人,不会去报官的。
许克生心情大好,纵马扬鞭。
虽然寒风呼啸,双腿、膝盖冻的针扎一般疼,但是他面带笑容,热血上涌,心跳的很猛烈。
钱府尹今天轻慢了自己,
徐增寿今天要杀了汤鸣相出一口恶气,
……
就在百里庆走进芦苇丛,许克生就想好了如何“回馈”他们,
张氏兄弟的“失踪”了,自己要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
有来无往非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