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 陛下的马,十三公主的猫,与捧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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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医婆有些窘迫:
“民妇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不懂其中的原委,请贵人恕罪。”
问话的是一个二品诰命夫人,只是温和地回道:
“不知为不知,知之也。你回答的挺好的。”
诰命夫人和宋医婆的对话吸引了众人,她们的目光在宋医婆身上刷了一遍,尤其是中山王继夫人。
其实她是有资历的医婆了,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请她看过病。
但是最近她的名气有些大,
因为她,贾夫人的三子徐增寿被许克生弹劾了。
徐增寿因此被太子叫过去,一顿训斥。
大明朝,第一次有勋贵因为苛待医婆被弹劾、被太子责骂。
宋医婆感受到了众人审视的目光,头垂的更低了,双手绞在胸前。
~
李贵妃指着外面道:
“结束了。”
一炷香燃尽了。
众人都感觉了冬日下午的寒冷,以为终于可以回去了。
没想到陈狗娃又点燃了一炷香。
“呀?!”
宜伦郡主惊叫了一声,脸写满了失望。
李贵妃有些意外,
“宋医婆,针灸不都是一刻钟吗?”
宋医婆躬身解释道:
“回禀娘娘,如果病症很重,也可以针灸的时间长一些。”
“这次治中老爷用的是矾针,效果与众不同,可能时长方便也有不同的考虑。”
李贵妃深以为然,
“你的对,矾针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有效果。”
众人治好耐心等待。
宜伦郡主撇撇嘴道:
“还以为有什么精彩的手法,没想到就是银针屁股上缠了一根线。”
众人都轻声笑了,宜伦郡主出了她们的心声,
大家都很失,本以为今天的治疗很有看头的,没想到就是普通的针灸。
但是没人敢宜伦郡主的话。
孩子童言无忌,又是东宫的掌上明珠,当陛下这么也没人计较。
可是她们就不敢了。
江都郡主轻轻将妹妹拉到身边,不让她再话。
~
寒风尽吹,连阳光都是冷的。
贵妇们冻的手脚麻木,心中暗暗叫苦,却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没人敢中途离去。
终于,又一炷香过去了。
宜伦郡主笑道:
“不会再点一根香吧?”
江都郡主的捂嘴动作失败了。
众人都有些担忧,自己的脚都麻了,手脚冰冷,脸被风吹的有些疼。
现在她们无比想念温暖的房间,还有热乎的茶水。
幸好,陈狗娃没有再点香。
众人看到许克生在摘掉铜线,然后示意马夫将马牵走。
宜伦郡主惊讶道:
“他怎么还戴着手套?这怎么下针?”
贾夫人摇摇头,在一旁解释道:
“郡主,下针的时候没有戴手套。那是安装机关的时候会戴的。”
马夫重新将白龙驹的衣服穿好,拉着它返回马厩。
李贵妃指着白龙驹,惊讶道:
“白龙驹走路顺当多了,你们看是不是?”
众人的目光都在了白龙驹身上。
其他人仔细观察,也跟着感叹道:
“娘娘的是,臣妇记得它有一条腿拖着的,现在都能跟着走了。虽然还不利索,但是明显有改观。”
“它的腰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僵硬了。”
“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晃了。”
“……”
~
“喵!”
帷幕内一声猫的叫声。
李贵妃笑道:
“文安公主,你快人将猫送去吧?”
贾夫人也附和道:
“是呀,许治中要走了。”
十三公主看向一旁的郑嬷嬷。
郑嬷嬷上前屈膝道:
“公主,老奴现在就去。”
十三公主微微颔首,
“诊费改日给他。”
郑嬷嬷拎着猫笼子出去了。
许克生收拾了医疗袋,正要去给朱元璋禀报治疗的情况,郑嬷嬷拎着猫笼子过来了。
“老奴郑氏拜见许治中。”
许克生躬身还礼,
“郑嬷嬷,何事?”
“这有只猫病了,麻烦您帮着看看吧?”
许克生放下手里的医疗袋:
“放地上,本官看看。”
郑嬷嬷将笼子放下,
“许治中,这只猫脾气有点暴躁,会咬人的。”
许克生点点头,
“知道了。”
这话,他已经打开了猫笼子,
猫果然很凶,次牙咧嘴,张牙舞爪。
许克生左手做着假动作,右手突然出击,一把按住了猫的后脖子,轻松地将猫拎了出来。
猫无能狂怒,张嘴喵喵乱叫,四肢乱蹬。
帷幕内众人看到他熟练的动作,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刚才还无处下手的猫咪,现在被他轻松拿捏了。
~
许克生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只白爪儿的橘猫,带着淡淡的黄纹,还不到一岁。
许克生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条崭新的粗布毛巾,三下五除二就将猫裹成了粽子。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猫,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许克生。
郑嬷嬷在一旁暗暗称奇。
许克生示意郑嬷嬷,
“嬷嬷,麻烦帮我拿一下猫。”
郑嬷嬷急忙上前屈膝蹲下,双手将包裹的猫捧在手里。
许克生一边准备工具,一边解释道:
“它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该换牙了,牙龈肿胀疼痛。”
“它不舒服了,又不会表达,就变得易怒、爱啃咬,并且讨厌一切靠近嘴巴的东西。”
许克生掏出一个瓷瓶,在一个竹片上涂抹了一些。
然后用竹夹子撑开猫的嘴,用竹片在牙龈上涂抹药物。
猫想法挣扎,可是毛巾包裹的太严实了,无法挣脱。
许克生一边治疗一边解释:
“这是消炎去肿的药膏。”
“其实抹与不抹都没关系,换了牙自然就会好的。”
猫全程几乎都很乖,配合地很好。
~
帷幕里的人都在看着许克生治猫。
显然治猫比刚才的治马更有看头。
“猫刚才还凶的很,现在不敢咋呼了!”
“是呀,现在多乖!”
“不亏是许神医,随便出手就让猫服服帖帖。”
“……”
十三公主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外面,许克生的一举一动都被她记在心里。
帷幕内,只有她最认真,自始至终都看着外面。
难得这么光明正大地看一眼,十三公主不忍心错过任何一刻。
虽然听不到许克生他们在什么,但是远远地看到了许克生的操作。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许克生的手法,决定回去也用毛巾裹着猫试试。
也许猫能像现在一样乖。
许克生抹了药,解开毛巾,重新将猫放回笼子。
猫在里面心地站着,还在看着他,直到郑嬷嬷道了谢,将笼子拿走。
~
当郑嬷嬷重新回到帷幕。
不等询问,她就解释了原委,
“公主,许治中了,没有生病,因为换牙,导致牙龈肿痛。”
十三公主轻点螓首,柔声道:
“没病就是好消息。”
宜伦郡主迎了过去,好奇地看着笼子里的猫。
为了让她看的方便,郑嬷嬷稍稍举高了笼子。
女孩左手托着笼子,右手去逗猫,
结果猫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凶巴巴地冲她呲牙,脖子旁的毛都炸了起来。
宜伦郡主吓得后退了一步,眼圈红了,抱怨道:
“它不喜欢我。”
十三公主温柔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等它病好了,再让它和你玩。”
李贵妃招呼众人,
“好了,热闹看过了,咱们走吧?”
众人齐齐称是。
宫女和内官在四周抓起了帷幕,随着贵人的步伐一起朝后宫走去。
~
朱元璋、太子和重臣们也看了治猫的全过程。
不过,对于他们,还是治马更值得关注。
许克生收拾了医疗袋,去给朱元璋禀报治疗情况。
“陛下,白龙驹初次矾针治疗结束了。”
朱元璋刚才亲眼看到了成果,效果十分显著,但还是问道:
“如何?”
许克生早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禀陛下,白龙马疼痛的病因在于脊椎退行性病变,属于一种痹证。”
“矾针可以通过银针催气,激发经气,破瘀散结,最终实现通经脉、调气血的效果。”
朱标在一旁笑道:
“本宫也看到了,治疗效果很明显,白龙驹走路稳当多了。矾针非同凡响!”
许克生刚要谦虚几句,李景隆突然接口道:
“许治中真乃神医再世!陛下御马针灸前前日病恹恹的,针灸之后就像换了一条马!这份生死人肉白骨的本领,臣建议应该入太医院掌印,替陛下君臣断除百病!”
黄子澄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这算盘的真精明,竟然想让许克生从文官变成伎术官。
李景隆的夸赞像开了闸,不断有勋贵、大臣跟进:
“陛下,许治中这种手段,前朝岐伯、伯乐不及也!陛下整军经武,治中大可随军而行,别战马,便是伤兵损将,也能一针救活。这等奇才,埋没在应天府实在屈才!”
“陛下,许治中这医术神了!往后军马但凡有恙,只消许治中过去,哪还用得着旁人插手!”
“陛下,许治中有此神技,翰林院应当为其修书立传。”
“陛下,军马乃国之根本,许治中有此治马奇术,便是在保大明江山稳固!依老臣之见,当封许治中一个世袭罔替的职衔,让许氏子孙后代都传他这手艺,方能保我大明军马万年无虞!”
“陛下,……”
黄子澄鄙夷地撇撇嘴,这些“夸奖”、“建议”犹如驴子放屁,响亮、很臭,但是陛下、太子不会当真得。
许克生也越听越不对味。
你们这群丘八,这是要捧杀老子?
还要将老子从文官变成伎术官、变成工匠?
还要世代都当大明的医匠?
心思何等歹毒!
不过许克生沉稳地站着,这种事越描越黑,
但是也不能一直沉默,不如抽冷子反击。
许克生咳嗽一声,笑道:
“某给白龙驹针灸一次,就成了各位口中的‘生死人肉白骨’。”
“那改天某炒一盘菜,岂不是成了神厨?”
“去农田锄一次草,岂不是超越了神农?”
勋贵一时间哑火了。
~
朱标在一旁问道:
“许治中,后续还需要针灸吗?”
“臣建议持续两个月。”
“每天?”朱标跟着问道。
“殿下,最好每天一次。每次两炷香的时间。”许克生回道,“不过针灸的穴位不是固定的,臣从督脉、背俞中挑选了九个穴位,除了阿是穴,其他的穴位每次轮换。”
朱元璋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一个月,总不能让应天府的三把手每天进宫治马,这可是要持续两个月。
朱元璋咳嗽一声,问道:
“许治中,其他兽医可以接手后续治疗吗?”
“陛下,其他兽医可以接手。针灸没什么难度,机关也容易上手,兽医都能做。”
“善!”朱元璋微微颔首。
他又转头吩咐周云奇:
“御马监找两个兽医,经过许治中调教后,专职负责白龙驹后续的针灸。”
一旁不少大臣心中有些不屑一顾。
这种贴近陛下的机会,怎么能假手他人呢?
自己辛苦一点,将白龙驹的病治好了,陛下自然会记住你的。
许克生还是年轻了!
~
朱元璋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
众人齐齐躬身告辞。
许克生跟着大臣们向外走。
黄子澄还在和太子着什么。
许克生走的很慢,在了群臣的后面。
在即将出西华门的时候,黄子澄追了上来。
“启明,今天表现不错,能沉得住气。陛下对治疗效果很满意。”
“也就减轻白龙驹的痛苦。”
“这就足够了。”黄子澄笑道。
出了西华门,勋贵们早已经上马走远了。
黄子澄低声道:
“最近踏踏实实做事,别出什么乱子?”
“先生,有麻烦?”
“你不是上了奏本,提议将张二娃的本金上缴国库吗?”
“是的,先生。”
“你以为那本金是张二娃的吗?”
“当然不是,都是勋贵的,其中就有都督佥事、曹国公他们。”
“勋贵视财如命,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揭过这件事的,”黄子澄叮嘱道,“你要心最近的弹劾,还有各种陷阱。”
许克生微微颔首,
“先生放心,学生会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