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 传的是道,是显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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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领,它最近不爱吃食,脾气又不好了,还挠人。”
许克生掰开橘猫的嘴仔细查看,左侧的有一处牙龈肿的厉害。
“没事,就是牙龈发炎了。”
许克生没有拿银针,而是从附近找了一根松针,将脓肿刺破。
又掏出竹片将脓肿挤干净。
猫无力地叫了几声,许克生已经给它涂抹上药膏,
“好了。”
他将药膏给了郑嬷嬷,
“早晚各一次,抹三天。”
郑嬷嬷急忙抱著猫屈膝道谢。
“诊金二十文。”许克生回道。
郑嬷嬷示意跟来的宫女付钱。、送走了郑嬷嬷,许克生依然不理会十五公主的人,直接跳过她,给其他人的宠物看病。
王嬷嬷本以为轮到她了,没想到许克生直接跳过了。
谁都看的出来,许克生是故意晾她的。
王嬷嬷为了治羊,只能默默地忍著。
半个时辰后,只剩下十五公主的管事婆了。
王嬷嬷也发现问题不对,许克生就是针对她。
比她来的晚的都已经被治疗了,只有她被留在一边,每次上前都被许克生喝退。
她只能忍著不敢高声叫屈,这里是咸阳宫,太子的居所。
在十五公主的院子,他拥有很高的权威,但是出了院子,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管事婆。
王嬷嬷心里怨恨,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忍著。
何况公主还在等著黛黑的消息,如果没有黛黑没有被很好的治疗,回去也会被公主责罚。
王嬷嬷只好上前屈膝施礼:
“许总领,黛黑受了伤,麻烦您出手救治。”
冻的手脚冰凉,腮帮子都快没知觉了,但是现在也没人和自己抢了。
“牵来某看看。”许克生这才吩咐道。
看著气鼓鼓的王嬷嬷,许克生心情好了一点,多少替周三娘出了一口恶气。
宫女将黛黑牵到近前,声解释道:
“总领,它被射了一箭。”
王嬷嬷咳嗽一声,
“别胡,怎么回事总领自有判断。”
宫女吓得一哆嗦,
“是……,是……奴婢多嘴了!”
郑嬷嬷指著黛黑后屁股上扎的一根木棒,
“许总领,这根木棒需要去了。”
许克生上前仔细检查,木棒插在右后臀上,插入的很深。
树枝笔直,有修整过的痕迹。
尾端居中有一道切痕,上面有残存的羽毛。
这就一根简陋的箭枝,尾端的切口处应该是平衡用的羽毛。
许克生没有询问“木棒”的来源,嬷嬷也没有解释为何受伤。
双方都在装聋作哑,刚才宫女的话似乎大家都忘记了。
能在宫中持有弓,肯定不是常人。
要么是皇子皇孙,要么是叛逆的皇女。
许克生直起腰,淡然道:
“牵走吧,某水平有限,治不了。”
这种伤口不是一次就能治好的,后续还要不断跟进,伤口会发炎。
一切顺利也要半个月才能结疤。
而十五公主这种孩心性,不一定能接受这么长时间的治疗,到时候闹起来,自己就尴尬了。
许克生不喜欢麻烦,决定从一开始就放弃,让她们自己去想办法。
?!
不会治?
王嬷嬷急了,不能治你早啊,让老娘等这么久?!
“许总领,您再细致地看看,这可是十五公主的宠物。”
许克生拿起自己的东西,招呼陪他的内官,
“出宫吧。”
许克生径直走了。
王嬷嬷看著他的背影,转头斥骂宫女,
“还不走?留在这里喝风吗!让你们看住黛黑,你们是怎么看的?!”
“看著他拿著弓,还不牵著黛黑多远一点?”、内官跟在后面,看左右无人,低声道:
“总领,最近宫里被射死、射残好多只猫儿、狗儿了。”
内官的话印证了许克生的猜测。
“传闻是景阳宫的四殿下。”内官看看左右低声道。
“知道了。”许克生含糊地回了一声。
经常来咸阳宫,他和这个内官很熟了,因此内官才敢如此大胆。
但是许克生一点也不好奇,更没有深聊这个话题。
深宫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想跟著掺和。、许克生到了太医院,“老仙翁”王院使亲自带人迎了出来,雪白的长须在寒风中飞扬,仙气十足。
隔著老远,王院使就打著哈哈,
“许治中的护理术,坊间口碑素著。今蒙屈驾,实乃吾院幸事。治中里边请,稍事歇息,喝一杯热茶去去寒气。”
许克生拱手还礼:
“院使过誉了。某不过是略通护理之法,今蒙相邀,愿与同侪切磋交流。”
王院使讲许克生请进他的公房,仆人送上茶水。
客套了几句,王院使好奇地问道:
又低声问道:
“我可是听,宫里王司药准备让三娘管著医婆的。你真的舍得?”
许克生重重地点点头,
“舍得!她现在身体虚弱,只能居家调养。”
王司药就是管理医婆的,周三奶充其量是她的副手,权力远远于职责,
这种副手不干也罢,没什么遗憾。
王院使见许克生语气果断,便换了话题。
喝了几口茶,许克生站起身,
“院使,咱们走吧?”
王院使笑著起身,
“那就麻烦许治中了。”、两人联袂去了西院的讲堂。
不少御医、医士都在讲堂外等候。
给医婆培训,往常都是德高望重的太医院的老人来授课,院使、院判、老御医这些。
像许克生这么年轻的,还是外来的医生,在太医院还是第一次。
但是没人轻视他。
相反,他们都是等著蹭课的。
许克生的护理术,京城都是有名的。
信国公府传出的只鳞片爪,都已经让他们受益匪浅了。
而信国公府护理术的源头就是许克生。
今天如果能系统地听一次课,他们相信自己的护理术就成了。
不等许克生询问,王院使笑著解释道:
“都是仰慕治中的护理术,想过来聆听许治中教诲的。”
御医、医士们上前给许克生见礼,态度都十分恭谨。、讲堂内,十几名医婆都已经在等候。
年末岁尾,病人反而比平时多。
治病需要御医出面,但是照顾后宅的妇人,往往需要医婆前去指导。
现在培训,很快就要用上派场了。
等王院使介绍了许克生:
“……许治中……今天为各位讲授护理精要,请务必用心聆听……”
等他介绍完,许克生走到前面。
宋二姐为首、身后站著贺大娘、葛二嫂,一众医婆齐刷刷地跪下了,恭敬地施礼,
“民女……拜见治中老爷!”
??
王院使也很意外。
你们见老夫没有跪,现在跪的这么齐整?
医婆虽然是民女,但是为宫中服务,见了官员可以屈膝施礼代替下跪。
王院使捋著胡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心里有些吃味。
年轻倜傥的郎君,还是更受大娘子、娘子的欢迎。
许克生没想到这么大阵仗,急忙拱手还礼。
医婆起身后,崇敬地看著许克生。
她们在高门大户的后院被随意羞辱、被肆意责罚,稍有姿色还要心男主人的觊觎。
许克生则与那些高官勋贵不同,他对医婆是平视的,
第一位为医婆上奏章弹劾勋贵的官员;
第一位为医婆打抱不平,而拒绝勋贵求医的官员;
第一位……
千言万语汇聚为一句话,许克生是第一位拿医婆当人的官员。、御医、医士都站在了后面。
靠窗的一侧有两名书手拿著毛笔,等著记录。
王院使也没有走,站在前门一侧等著听课。
许克生难得漏一点真东西,王院使也不想错过了。
许克生客气道:
“今天某谈一些护理上的些许浅见,还望院使与诸位赐教。”
“首先,何谓‘护理’,……”、许克生讲的很详细,从概念开始,讲述了病人的起居护理。
医婆、御医、医士,包括王院使,全都听的如痴如醉。
他们之前从没有想过,护理竟然是一门学问。
一个时辰后,许克生讲完了,
“今天就讲这么多,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问。”
众人都很激动。
听懂了!
护理术原来精妙如斯!
许治中的医术太恐怖了!
不过,护理术以后就是我的了,可以传诸子孙!
众人的心里都美滋滋!
医婆们除了高兴,还有感动,对于她们来,有御医在前,护理远比医术更重要。
许治中是真教啊!
毫无保留,讲的如此仔细。
她们都听的十分仔细,唯恐下一个字。
能听多少、掌握多少,就各凭本事了。、许克生见没人提问,最后道:
“今天就讲的算是一个梗概,一个引子。各位可以在护理病人的时候,慢慢体悟,自己去完善、扩展。”
后面一个御医忍不住问道:
“治中,护理还有什么内容没讲吗?”
许克生笑了,
“护理术博大精深,岂能是一个时辰就讲完的?基础的护理常识,今天不过是开个头。”
“大方脉科护理、方脉科护理、妇人科护理、重症病人的护理……”
众人听的头晕。
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以为自己学到了,原来只是管中窥豹?
宋二姐她们都激动的身子有些发抖,原来护理术大有可为!
后面一个御医不服气了,大声问道:
“治中,护理分这么细,还不是一样都是护理吗?无非是病人的吃喝拉撒睡。”
许克生笑道,
“你要这样理解,也没毛病。”
提问的御医有些得意,
“一点浅见。”
王院使捋著胡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浅薄了!
要是这么容易被你驳倒,那就不是许治中,今天也不可能在太医院讲课。
许克生继续道:
“但是同样的吃喝拉撒睡,不同的病人是不同的。”
“例如方脉科护理,针对的是儿童。”
“那儿童处于生长发育期,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睡眠时间多少合适?”
“显然和老人,和孕妇,和壮汉相比,有很大的差别。”
“儿童的生长发育、健康、营养、上药、喂药……太多的环节需要注意。”
“举几个例子,儿童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如何与他们交流?”
“对于因病情狂躁的儿童,如何适当地约束护理?”
“如何评估儿童用药后的状况?”
“在儿童有忌口的情况下,如何维持膳食平衡,保证足够的营养?”
“……”
许克生随口举了一个例子,刚才提问的御医哑口无言,最后这几个“例子”他完全回答不上来。
王院使心中感叹,
“以为讲的是术,现在老夫才明白,传的是道!惭愧啊!”
医婆们却屏住呼吸,想多听一点。
她们打交道的,都是妇人和儿童,针对儿童的护理术太重要了。、王院使走了出来,咳嗽一声,打破了讲堂的沉静:
“各位,许治中讲了这么久,很辛劳,先到此为止。”
接著转向许克生,拱手道:
“许治中妙论精传,护理之道令诸位得益良多,本院谢治中倾囊相授!”
许克生急忙拱手还礼,谦虚道:
“院使客气了,些许护理术不过是某的一些浅见,能蒙诸位不弃,便是某得荣幸了。”
王院使提示课程结束了。
众人只好恋恋不舍地躬身施礼,医婆屈膝施礼,御医们躬身长揖,行了师生礼,感激许克生的传道授业。
却都眼巴巴地看著王院使、许治中,希望有机会再继续讲护理术。
王院使虽然也想,但是对这些眼神只能视而不见。
这才还是厚著脸皮,求的太子,许克生才来讲一次课。
这都是个人秘术,要传给子孙、入门弟子的。
听一次就知足吧!、日上三竿,一轮红日高悬。
许克生讲了课,王院使带著听课的众人,将他送出太医院。
百里庆牵著马迎上来,王院使亲自扯过马缰绳,恭送许克生上马:
“今日蒙治中赐教,眼看各人皆有长进,他日若有闲暇,还望常来院中指点一二!”
许克生走到战马身边,笑著拱手道:
“劳院使与诸位相陪。院使日后若有护理上的问题,某自当再来与诸位商讨。院使留步,某告辞!”
在太医院众人和医婆的目送许克生离开,直到他们主仆的身影消失在前方街口。
王院使方才缓缓回转身,感叹道:
“就凭刚才的一课,许治中已经可以开山立派了!”
王院使心中感叹不已,过去以为许克生只是在治疗伤寒方面有绝活。
今天听了这次课才知道,许克生的医术可以通神。
一个细的、被医生轻视的护理,竟然被许克生发掘出了如此重大的意义。
过去都是学徒、仆人去做的护理,从今以后要成为显学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他们都十分激动,眼中精光闪烁。
许治中的讲课给他们打开了新的一扇门,除了医术,还有新的思索方向。
王院使扫视众人,神情严肃地道:
“囿于时间,许治中的讲解只能提纲挈领,还有太多没有讲解。”
“但是各位要以此为基础,自己在治疗中去探索。”
“老夫绝不会看错,护理术将要大兴矣!”
王院使声音苍劲有力,白须随风飘荡,犹如仙家发出预言。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
王院使挥退了众人,自己踱著步回了公房,心中感叹不已:
“岂止是护理术,伤寒、接骨、妇人科都要大兴了,甚至还有兽医术。”、许克生告别王院使他们,催马上了太平街。
百里庆禀报了一件事:
“治中,董百户给了一个卷轴。”
“拿著吧,回家后放我书房的桌子上。”许克生猜测是凶手的画像。
两人一路向府衙走去。
今天除夕,衙门封印。
许克生现在回去,恰好能赶上午时的封印仪式。
他们的马速很慢,进城买年货的人川流不息。
令人意外的是,许克生一路上遇到了三起出殡的。
队伍有些稀,棺木竟然全都是崭新的。
看牌位还都是妇人。
难道都是暴病而亡?
许克生心中不解,但是感觉这有些不正常,决定回去让衙役去调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