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 惊天一爆,老朱麻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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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正午,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栖霞山下,一处开口向东的山谷,董百户带人把守附近,严禁闲人靠近。
百里庆则带着一个旗,守着谷口。
这里是许克生挑选的地方,通风、向阳,谷内地势平坦,有一处隐蔽的山泉。
站岗的锦衣卫都有些悠闲,这里荒郊野岭的,人迹罕至,只有飞鸟野兽是这里的常客。
山谷内的北坡的半山腰有一个朝南的山洞。
洞口,伙计撤下了残羹冷炙。
许克生、蓝千户更捧着一个茶杯,蹲在洞口晒着太阳,喝茶解腻。
“治中,今天元宵节。”
“是啊,城里肯定很热闹。”
两人远眺京城,只能隐约看到巨龙一般蜿蜒曲折的城墙。
城外的官道上,人群川流不息。
今天城里有灯会,宵禁会很晚,可惜他们两个都无法参加了。
蓝千户喝了一口浓茶。
自从跟许克生进了山,他已经不喝茶汤了,改喝泡的茶叶。
“咱们进山十三天了,就没看到有人过来。”
“千户,这里太偏了。”许克生笑道。
“这儿树木茂盛,以前肯定有樵夫常来。”蓝千户点着四周的山坡。
这里罕有环抱粗的大树,触目可及都是手腕粗细。
蓝千户笑道:
“要是真有山神,也该谢谢你!你的蜂窝煤,让樵夫都没了,这山里的树才长起来。”
许克生捧着大陶杯,点着山坡上一片焦黑的废墟,笑道:
“山神已经谢了,前天不是保佑咱们平安了吗!”
前天,那里发生了爆炸,工棚的棚顶飞了,十个死囚全部被炸死。
“治中,前天幸好你招呼大家躲开了,不然……”蓝千户摇摇头,依然心有余悸。
“因为某知道,那玩意一旦爆了,威力就十分迅猛。”
许克生负责技术指导,死囚负责所有环节的生产。
护卫的只有蓝千户和他的两个亲兵。
死囚都带着脚镣,拴在巨石上,不用担心许克生的安危。
许克生交代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这个时代压根没有“化工”,一切都是最原始的操作。
在所有人的眼里,许克生就是在炼丹。
结果,在这里的活计要结束的时候出事了。
就是前天,正月十三日上午,出了大事故。
眼看要吃午饭了,十个囚徒的活计到了尾声,工棚毫无征兆地发生了爆炸。
当天要做的,就是合成硝酸甘油。
不知道哪个死囚在用力过猛,导致发生了爆炸。
幸好给的量不多,没有波及更多的人。
并且生产到合成这一步,许克生和蓝千户躲的远远的。
看到棚子里有些乱,他们就立刻躲在了沟里。
~
蓝千户想到许克生这两天都不怎么话,以为他再为十名死囚犯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解释道:
“那十个死囚都是作奸犯科之徒,四名江洋大盗,六名抢劫的匪徒,刑部早就判他们秋后处决。”
许克生知道他误会了,笑着道:
“某不是关心他们。他们能为了制药而死,也算赎罪了。”
“某是想,他们中的某个人可能是故意搞爆的。”
“毕竟这样死的痛快,不用在牢里熬一年,等到秋天再死。”
蓝千户微微颔首,笑道:
“有道理!他们做前面几个环节的活,某就觉察到了他们的怨气。”
许克生分析道:
“他们做的是硝化,某一再告诉他们,冰不能缺,融化三成就必须立刻补充。”
“当时某就注意到,那个刀疤脸补充的最慢,冰耗去至少五成了还在磨蹭”
许克生将生产分成了五个主要的步骤:
第一步,用猪油提炼、提纯甘油;
第二步,用矾油生产低浓度的硝酸;
第三步,合成药物的最终原料硝酸甘油;
第四步,增加蜂蜡,降低爆炸的可能性;
第五步,生产缓释片。
幸好不是所有的环节都危险。
至少第一步就很安全;
第二步会产生有毒气体;
第四、第五步只需要心一些即可。
最危险的是第三步,无论是硝化还是提纯,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惊天一爆。
许克生看着不远处的两个黑色陶罐。
死囚一直没有送新的来,许克生只好自己上手,去处理最危险的第三步。
这是今天上午,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硝化出来的原料硝酸甘油。
罐子还有些烫手,放在外面为了散热。
合起来大概有三升多的量。
第三步还没有最后做完,里面的溶液有些浑浊,需要提纯。
许克生打算下午再去过滤。
~
本可以置身事外,只需要提供技术指导。
没想到最后还要自己上,做的还是最危险的步骤,许克生这两天才有些郁闷。
锦衣卫衙门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补充的死囚已经拖延两天了,至今还没有踪影。
蓝千户突然指着山下道:
“送物料的来了。喔,还有囚车!这下好了,死囚续上了!”
许克生看了一眼山下的囚车,冷哼一声,
“以后的硝化,让他们一个一个做,远远地分开了做。”
他改了注意,下午的过滤也让他们去做。
蓝千户抚掌道:
“好!这样即便有人作死,也无法波及其他人。”
两个人着话,但是都没有动窝,董百户在山下负责接收。
“治中,陛下的旨意,让你明天入宫呢,今天不回去吗?”
许克生无奈地挠挠头,轻叹一声:
“等死囚来了之后吧,某将整个过程再跟一遍,宵禁前回去。”
老朱这是怕我被炸死了!
蓝千户哭笑不得,
“你这……”
陛下没具体时间回城,你就拖延到最后?
许克生一摊手,
“估计某回来,至少要后天了。这些新来的某得盯着他们做一遍,不然你接手了也是麻烦。”
“好吧。”蓝千户挠挠头,有些无奈。
自己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还真需要许治中下午再指点一番。
“何况最后一步还需要某来做。”许克生笑道。
“为何?”蓝千户疑惑道,“是担心死囚不听话?某……哦,治中的是。”
他突然不了。
最后一步就是合成药物,是太子要吃的药。
万万不可能让死囚去做的。
~
许克生猛灌了一口浓茶,想起昨天的硝化合成过程。
现在想起来依然心惊肉跳。
自己只有理论,上午也是第一次上手。
虽然从环境到设备,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一旦上手还是出了漏子。
当时温度升的很快,眼看着甘油都要沸腾了,冰块却供应不上了。
当时许克生的心快跳出胸腔了。
硝化的时候热量迅速聚集,一旦发生暴沸,原料发生燃爆,自己可就当场碎掉了。
幸好百里庆纵马冲来,送来关键的冰。
不然当时就只能立刻逃走,跳进事先挖好的掩体里。
~
蓝千户看着谷口卸下来的物资,突然问道:
“治中,既然那个硝什么油,一个猪油炼的东西竟然那么猛,要是用于火铳呢?”
他亲眼目睹了前天的爆炸,坚固的棚屋、石墙,在那一瞬间化为废墟。
作为军人,他敏锐地察觉了硝酸甘油的军事价值。
“用不了。”许克生摇摇头,“太不稳定了,晃动、碰撞都会爆的。”
嘶!
蓝千户有些牙疼。
“可惜!可惜了!”
想想前天爆炸的威力,蓝千户连声惋惜。
许克生却不觉得可惜,
“千户,现在的火药足够用了。”
“且不谈稳定,就这种威力,一般的火铳会炸膛的,根本承受不住。”
蓝千户沉吟片刻,重重地点点头,
“您的是,也许百炼钢……不对,百炼钢也不行,太脆了。”
许克生笑道:
“即便解决了稳定问题,也只能是加厚的青铜,即便这样寿命也很短。”
要用于军事,必须有钢材。
如果用时下的青铜合金,火铳是不成的,只能改成火炮。
“唉!”
蓝千户惋惜地一声长叹,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许克生看看他,笑道:
“千户,这是药!”
“能爆炸的药,可不止这一种。”
前天发生了爆炸之后,许克生就给蓝千户打了“预防针”,告诉他还有哪些药材,如果炮制不当会爆炸。
尤其是一些粉尘爆炸,一样能掀翻一栋茅草屋。
“治中的是。”蓝千户挠挠头,“是某想多了。”
许克生笑着安慰道:
“见猎心喜,乃人之常情。”
~
许克生注意到,山口的物资交割到了尾声,
“唐百户要上来了。”
蓝千户点点头,
“这子虽然油滑,这次办事还算妥帖。”
蓝千户很不喜欢唐百户这个旧日下属,每次唐百户来了他都没有好脸。
许克生笑道:
“这种人更知道轻重。”
两人都不喜欢背后谈论他人是非,渐渐沉默了。
蓝千户拔出腰刀,开始精心擦拭。
许克生喝了一口茶,看着冬日荒凉的山色。
他当然知道用矽藻土之类的吸附原料,可以让原料变得稳定、可控。
在浙东一带就有矽藻土的矿。
他甚至可以造出硝化棉;
他还可以造出耐火砖;
……
他甚至还能指导工匠造出后膛燧发枪。
……
但是如果将硝酸甘油军事化,许克生很担心朱元璋如何看。
自己的机关术已经闻名京城,雾化机关、太子的轮椅、无烟炉子、蜂窝煤、矾针……
再随手造出一个大杀器,可以毁天灭地。
从此。
城墙成了摆设;
骑兵被扫入历史。
相信任何人都会怀疑,许克生以后会不会造出更猛的大杀器?
利器可以扫灭敌人,同样会威胁皇权。
洪武帝夜里还能睡安稳吗?
也许自己自此简在帝心,官运亨通,青史留名。
也许……是另一个结局:
剥皮充草、夷三族。
甚至牵连黄子澄、邱少达、百里庆等一众师友。
蓝玉案不存在了,许克生案填补了历史空白。
许克生不敢赌帝王的人性。
不如等太子登基,甚至等燕王靖难的时候,再认真考虑将硝酸甘油军事化。
至于现在……
还是踏踏实实制造缓释片,为太子多一道保险才是正途。
~
蓝千户手下的一个书吏来了,拿出一个草稿,双手奉上,
“千户,这是卑职写的奏本,请过目。”
蓝千户一边擦刀,一边摇摇头:
“给治中过目。”
许克生接过去翻了翻,明白了蓝千户的用意。
前天发生了爆炸,当天就奏报了朱元璋。
昨天一早老朱来了旨意,让众人谨慎,并令许克生回京,这里交给蓝千户暂时掌管。
这个奏本就是回应老朱的这份旨意。
许克生沉吟了一下,对书吏道:
“咱们不是将生产过程重新梳理了吗,你将这个过程简明扼要写一下。”
“尤其是后面的合成,咱们用大量的湿润沙子铺地,排除所有铁器、铜器,只用竹子和陶器。”
“还有冰块供应,宁缺毋滥。”
“咱们还在工棚周边搭建了临时躲避的沙袋墙。”
“这些可以仔细写一写的。”
“前日爆炸的原因,这次也补充一句:是硝化反应的时候产生了高温,囚徒却没有及时用冰降温,导致了爆炸。”
“现在我们用了更多的冰,更严苛的要求,爆炸基本不会发生了。”
书吏急忙拿笔记下要点,表示回去就补上。
蓝千户听的云里雾里,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么细?陛下会感兴趣吗?”
“会啊!”许克生笑道。
必须让陛下知道,大家认真学习了圣意,并紧抓实,切实地将圣意贯彻在生产之中。
书吏经验老道,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真的懂了。
蓝千户对书吏道:
“你在最后加一句,许治中很安全,请陛下勿虑。”
许克生:
“……”
蓝千户这是想岔了。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
“那就加一句,大家都很安全,免得陛下担忧咱们。”
~
谨身殿。
天气渐暖,朱元璋已经搬回了御书房,用过午膳,稍事休息就开始处理朝政。
今天元宵节。
群臣休沐,衙署休务。
但是“肝帝”是没有假日的,连带着他身边的几个大学士自然也没了假日,一早就过来陪侍左右。
御书房十分安静,只有偶尔的翻页声,还有朱元璋苍老的咳嗽声。
半个时辰后,朱元璋看完了一摞奏章。
放下御笔,拿下玳瑁做的老花镜,朱元璋舒了一个懒腰,然后疲倦地问了一句,
“有许克生他们的奏章吗?”
“陛下,老臣这里没有。”几个大学士均回复没有看到。
朱元璋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前天下午,许克生和蓝千户联名上了奏本。
奏报制药的过程中发生了爆炸,十名死囚全部被炸死了。
朱元璋第一次直观地见识了制药的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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