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 元嫡,继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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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给东宫和詹事院服务的,印的书不在市面上销售。”
“可能是不愿意与民争利。”许克生回道。
汤鸣相感叹一声,
“一个詹事院的作坊,一个是司礼监的作坊,雕版用的木材、印刷用的纸张、油墨都是顶尖的好货,印出来的每一本书都是精品啊!”
许克生笑道:
“下次去给你搞几本。”
汤鸣相喜出望外,没想到这次来还有意外知悉,急忙拱手道谢。
~
眼看太阳西斜,许克生放下茶杯,该出发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有话对汤鸣相。
“汤先生,今天中午就是你最后一顿酒,最近一年不要喝酒了。”
“为何?”汤鸣相端着茶杯愣住了。
“你还想不想要孩子?”许克生看着他,笑着问道。
“这……你……还……还有希望?”
汤鸣相激动的语无伦次,脸涨红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克生。
许治中不仅能帮着恢复功名,还能修复身体?
汤鸣相原本绝望的心,突然又活泛起来。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
“当然能!”
汤鸣相恍然大悟,眼前的可不就是神医吗!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自己也曾一度有这个心思,请许克生看病。但是担心丢面子,也觉得自己的病非人力所能治疗,就没有开口。
没想到,许治中真的可以。
没等他反应过来,许克生已经拿出一个药方递了过去,
“每天临睡前喝下,坚持一个月。”
“禁忌都写这上了,忌生冷、辛辣、酸涩,尤其是酒。”
汤鸣相颤抖着接过药方,
“戒!学生以后彻底戒酒!”
心将药方揣在怀里,又心拍一拍,接着对许克生一个长揖:
“治中公大恩大德,学生没齿不忘!”
他虽然一剂药都没吃,但是许神医可以,那必然可以。
想到即将重振男儿雄风,汤鸣相心中激动万分。
许克生看着他,忍不住笑道:
“你都不看看方子?”
“罢了!我给你吧。方子上有地址,明天上午你去一趟。”
“戴院判有个弟子,姓章,讳延年,明日你去找他,他会给你一只羊羔。”
???
汤鸣相疑惑地看着许克生,
“治中,羊羔……做什么?”
“拿回去炖汤。”许克生叮嘱道,“不要浪费。不仅肉要吃,血、内脏也都是好东西。”
“不麻烦他了,”汤鸣相笑道,“学生去市上自己买好了。”
“这是食补用的药羊,市面上买不到。”
“药……羊?”
许克生见他依然不懂,进一步解释道,
“从生下来,它除了吃奶,就是吃药草,不吃普通的草。”
汤鸣相又一阵千恩万谢。
许治中要去皇宫,汤鸣相要回家给妻子报告喜讯。
两人都匆忙出了院子。
~
许克生顶着烈日去了皇宫。
在西华门和百里庆告别,一个人进了西华门。
早有内官在等候,陪着他一起去咸阳宫。
许克生已经远远地看到了宫门,一个白发老人从里面出来,步履蹒跚,一个内官在一旁搀扶。
竟然是凉国公蓝玉。
许克生站在了路边,等蓝玉过去。
看蓝玉犹如行尸走肉的样子,估计是入宫请罪来的,毕竟昨天的圣旨用词十分不善。
蓝玉一步一步走近了。
“下官应天府治中许克生拜见凉国公。”许克生拱手见礼。
蓝玉似乎没有听到,走了两步才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偶尔有精光闪过。
许克生心中唏嘘,猛虎老了!
~
时辰还有些早,许克生要来近期的医案仔细翻阅。
万物萌发,太子的身体比冬天要好很多。
暮色西沉,戴院判也来了。
两人简单交流了对太子未来的治疗。
许克生先分析道:
“看近期的脉搏,还有饮食、休息状况,太子身体很好。心悸的次数也趋于减少。”
“药汤可以减少为两天一次。”
戴院判微微颔首,
“老夫赞同。”
他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推给了许克生,
“你做的硝酸甘油缓释片,太医院找了胸痹的病人,试了三次药,这是效果。”
许克生简单翻了一下,重点看了病人发病之后的应用效果。
这三个病人病的都很重,但是含了缓释片,都活了下来。
最
“急通心脉、疏解气滞、温通心阳、缓痹止痛。”
评价很高,全盘肯定了缓释片的功效。
“再多试几次吧?”许克生建议道。
毕竟是给太子服用的药,谨慎为上。
“陛下要求至少用十个病人试药。”戴院判回道,“就是病人不好找。”
“可以请示陛下,让锦衣卫帮着找。”许克生建议道。
眼看暮色西沉,大殿里出来不少臣子。
许克生率先起身,
“院判,该咱们了。”
戴院判应了一声,跟着一起去了书房。
~
书房还有几个重臣没有走。
许克生进去了意外地看到朱允炆在,但是看不见朱允熥的身影。
朱元璋坐在上首。
朱标坐在他的左下方。
朱允炆坐在朱标的侧后方,在其他重臣,尤其是勋贵的前面。
他们还在商讨防范夏季水灾,许克生和戴院判暂时在一旁等候。
许克生注意到,朱元璋这一年来老了太多。
六十多岁,须发全白,声音苍老沙哑,明显没了过去的中气。
朱元璋偶尔还咳嗽几声。
朱标主持讨论,重臣各抒己见。
朱允炆竟然参与了讨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首先,核仓清廪;……其次,;最后,稽察支用,定立考成……”
家伙条分缕析,竟然也能的头头是道。
朱允炆话音刚,吏部尚书等人就赞不绝口。
朱元璋也频频点头赞许。
只有朱标面无表情。
许克生看着他们的讨论,心中明悟了。
洪武帝、太子、朱允炆,三代的顺序已经排的很清晰。
朱允熥出局了!
在无声无息间,大明的朝局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许克生想到刚开看到的蓝玉踟蹰的脚步,终于明白为何蓝玉昨天被骂了。
这是老朱在敲打他,避免在朱允炆上位的时候跳出来反对。
暂时还没有册封朱允炆为“皇太孙”的旨意。
但是看朱允炆超然的位置,这个程序反而无关紧要了。
书房的讨论很快就结束了。
许克生作为旁观者看的清楚,最后的这个讨论更像是为朱允炆的出场做铺垫的。
是朱允炆的“首秀”。
~
重臣很快退去。
朱元璋疲态尽显,靠在椅背上歇息,偶尔咳嗽几声。
太子身子骨弱,朝政几乎都压在他的身上。
没有丞相,现在也没有内阁,全靠他一个人带着几个大学士在硬“肝”。
当年打了一天仗,还能熬夜看奏章,现在开了一天的朝会都精力不济了。
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他底子厚实了。
等老朱他们休息片刻,许克生和戴院判上前给太子检查。
等许克生记录了医案,朱元璋询问道:
“许卿,太子如何?”
许克生躬身回道:
“启禀陛下,太子的身体比起冬季有很大的起色。”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
“善!”
朱标笑道:
“感觉比冬季轻省了不少。”
许克生又建议道:
“太子殿下,如果阳光好,殿下的晨练、舞剑都可以放在室外了。”
太子微微颔首。
没等他话,朱允炆在一旁却皱眉道:
“许治中,这个提议是否轻忽了?现在风候多变,早晚风寒,皇父身脉未平,若因外练出汗,见了风,尔担待得起?”
公鸭嗓子在书房里掷地有声,既批评了许克生的“疏漏”,又显示了他的孝心和细腻。
朱元璋没有话,只是捧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朱标有些意外,没想到儿子突然跳出来这一通,竟然斥责了许克生。
?!
许克生:
“……”
朱允炆以前不是这样话的。
刚提了身份,这就摆正位置了?
许克生心里有些怪异,没想到朱允炆的架子已经端了起来。
为了显示自己的“孝”,竟然直接踩踏过来。
就像勤恳打工的销冠,突然被董事长的宝贝孙子指点如何做销售。
牛马的那份无奈,心里的万千滋味,无以言表。
许克生觉察到了戴院判的紧张,还有投过来的担忧的眼神。
许克生没有慌,而是不急不忙地解释道:
“陛下,太子殿下,二殿下,现在已经是晚春,春气主生发,天地阳气布散于外。”
“太子殿下在室外活动筋骨,恰能顺春气疏理肌腠、宣发脏腑郁滞,助正气充盛。”
朱允炆皱眉道:
“活动筋骨就会出汗,出汗见了风,岂不易着凉?”
许克生有些无奈。
你为何与“风”较劲?
出汗不知道擦?
擦了不知道回宫?
何况见见风有什么不好?
许克生直接回道:
“二殿下,那就需要随侍的人多心了,避骤风、慎寒温。”
会不会受寒,是你这个大孝子的事情,与本医生何干?
总不能因噎废食。
朱允炆自然听懂了他话,感觉肩上一沉。
随侍?
那就我本人吗?
怎么责任到了我头上?
朱允炆更急了,正要反驳,朱标却已经点头同意了,
“许卿的有道理,明日开始,只要天气晴朗,本宫在外活动。”
作为久困咸阳宫的病人,他比任何人都想出去活动,许克生的话给了他最好的借口。
见父王开口,朱允炆顿时闭嘴。
他还不敢和父王唱反调。
许克生和戴院判抓住这个时机,立刻躬身告退了。
现在太子身体渐好,他们不需要在宫中值夜,联袂出宫了。
戴院判想到刚才朱允炆的质疑和斥责,不由地叹息一声,
“启明,幸好你解释的好,陛下和太子殿下都能理解。”
许克生笑笑,
“院判,别多想,做好咱们该做的。”
他能理解戴院判的担忧,老朱家有杀御医的传统。
但是眼下担心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克生也承认,刚才朱允炆的表现让他很意外。
过去朱允炆的表现的谦和有礼。
虽然也在“孝”字上做文章,尝尝找许克生、戴院判,还有值班的御医询问太子的情况,
但是每次都很客气,不像今天这么咄咄逼人。
戴院判也道:
“也许是骤然……有些不适应,过段时间会好的。”
他的意思是,朱允炆突然提升了地位,太过激动了,适应了会恢复如常的。
许克生笑着附和道:
“应该是吧。不过谨慎微才是正道。”
他已经起了警惕之心,不能寄希望于贵人的善心,以后自己要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