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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宗法,孤儿寡母与人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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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正午。

汤鸣相拿出了锈迹斑斑的铁剑,已经舞了一个上午。

只是太久没有舞剑,招式都完全生疏了,常常忘招,不少招式需要往复几次。

终于,他累的气喘吁吁,走到一旁喝水。

妻子心疼地上前给他擦汗,柔声问道:

“今天怎么不去钓鱼?”

“不去了,以后也不去了。”汤鸣相意气风发地回道,“舞剑!”

昨天,当许克生得知他懂剑术,只是荒废很久了,便要求他捡起来。

但是许克生只是要求每天早晚各舞一刻钟,可没有让一舞就是半个时辰。

妻子奇怪地看着他,担忧道:

“夫君,跟人约斗了?”

汤鸣相压低声音,兴奋地叫道:

“一个月,一个月啊!只要一个月!”

“呸!”妻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瞬间羞红了脸,唾了他一口。

看汤鸣相兴奋的样子,妻子又白了他一眼,

“没正经的!声点儿!”

从昨天回家汤鸣相就一直很兴奋,直到现在。

不过想到病能治愈,她的心里也是一热,终于可以有孩子了。

感谢治中老爷!

汤鸣相已经重新拿起铁剑,心里回忆着剑术老师教的要点,

“下盘要稳!”

“以腰发力”

“……”

歪歪扭扭的招式,渐渐变得有模有样。

妻子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中忍不住叹息,

“很久没看你舞剑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

刚成婚不久吧?

汤鸣相舞的越来越顺,腰开始变得酸疼。

他瞬间领悟了,原来舞剑可以滋阴补肾。

看他大汗淋漓,妻子心疼了,劝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化冻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你心用力过猛,过犹不及。”

她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一句话用了不少词。

汤鸣相收了剑,看看日头,

“不舞了,我要沐浴更衣,去探望恩公。”

~

日上中天,天气变得燥热。

许克生从衙门出来,顶着中午的热风匆匆赶到了鸿运酒楼。

今天黄子澄要在这里宴请多年的老友。

老友现在知府任满,回京述职。

许克生将掌柜的叫来,先去雅间查看了一遍,叮嘱道:

“将黄酒换了,黄编修的客人喜欢喝苏州三白。”

“雅间放两盆花,有没有花苞都无所谓,关键要有绿意。”

“椅子撤去两把,中午只有六名客人。”

“……”

接着又检查了菜谱,吩咐把账挂在自己名下。

许克生正准备走,黄子澄却推门进来了。

“先生,看看这里怎么样?不行就换。”

“很好!”黄子澄看了一圈十分满意,“就这里!挺好的!启明费心了。”

许克生将菜谱给他,

“先生,看看菜谱?”

黄子澄拿过菜谱,笑道:

“之前的酒楼哪有菜谱?都是有什么,客人吃什么。你这一下子将酒楼的经营难度给提高了。”

看了菜谱,黄子澄很满意,

“你搞的那些菜很齐全。文思豆腐、卤猪蹄、佛跳墙……这些都上了,其他统统的都是配菜。”

“来一点京城的特色?”许克生建议道,“桂花鸭?芦蒿臭干?”

“你的这几道菜就是特色!”黄子澄笑道,“直接打出了‘京菜’的名头。”

许克生见安排的差不多了,就拱手告辞。

黄子澄惊讶道:

“你不留下来一起吃酒?还要介绍给你认识呢。”

“先生,今天不行,刑房的典吏病重,眼看要不行了,学生去见最后一面。”

“魏典吏?”

“是的,先生。”

“那你去吧。”黄子澄微微颔首。

魏典吏的儿子拜师卫士方,是许克生的徒孙。

有这层关系,这个时候该去一趟的。

许克生回道,

“改天学生再请客,租一艘画舫,去秦淮河上吃酒。把酒临风,别有趣味。”

黄子澄点头同意了,转而低声道:

“昨天,二殿下的话也是出于孝心,只是急躁了一些,你别朝心里去。”

“先生,学生本就没介意什么。”许克生笑道。

“少年得志嘛,你懂的。”黄子澄也笑道。

“学生懂!那是未来的皇太孙,学生怎么会有怨怼?何况二殿下也是为了太子的健康考虑。”

“你真的这么想?”黄子澄狐疑地看着他。

自己的学生是什么底色,他是最清楚的。

“真没有。”许克生笑道。

“很好!”黄子澄很欣慰,学生真的变了!

他拍了拍许克生的肩膀,赞道:

“自从矾针以来,你变化很大,沉稳了很多,学问也在精进。”

~

二过来禀报,

“治中老爷,汤相公来了。”

许克生拱手告辞。

黄子澄跟着出了雅间,欲言又止。

走到楼梯口,他终于忍不住叫住了许克生,看前后无人,低声问道:

“启明,你平时出诊,没有乱收过诊金吧?”

“没有!”许克生自信地回道,“先生放心,学生从不乱要钱,更不会趁人之危乱要钱。”

黄子澄欣慰地点点头,

“好!很好!你去忙吧。”

许克生以为还是御史弹劾的事情,没有放在心上,匆忙下楼了。

出酒楼汇合了汤鸣相、百里庆,一起纵马去魏典吏家。

~

路上许克生起了酒楼的事。

汤鸣相笑道:

“治中,黄编修是不是劝你大度?”

“不是,”许克生摇摇头,“先生的意思是,作为臣子,要记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对昨天朱允炆居高临下的态度,许克生当然介意。

他也压根不相信,朱允炆之所以如此是出于孝心。

朱允炆就是刻意地展示刚被赋予的权力。

书房里除了他的皇爷爷、父王,就是重臣。

看来看去,只有许克生、戴院判能让他展示一下威严,戴院判不是主治,于是他找上了许克生。

这世上哪有什么得意忘形?

不过是内心深处的暴露罢了。

汤鸣相询问道:

“治中,朝中官员都如何反应?”

“没反应,都很平静。”许克生回道。

朱允炆的崛起很突兀,但是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朱元璋的《祖训录》已经明确了皇位的传承,这本书以后会更名为《皇明祖训》。

群臣在惊讶之后,就坦然地接受了。

除了勋贵、重臣还在关注这件事,普通官僚至多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

到了魏府,魏典吏的儿子魏崇礼已经在门外恭候。

“师公、汤相公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快里边请!”

“令尊如何了?”许克生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家严状况不是很好。”魏崇礼的眼圈红了。

王大柱也从客堂迎了出来:

“拜见师公!”

“拜见汤相公!”

许克生点点头:

“先去见魏典吏吧。”

在魏崇礼的带领下,众人去了后院。

许克生注意到,这是前后三进的院子,打扫的很干净,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屋顶也新修缮过。

众人一起去了卧房。

魏典吏已经卧床不起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医生正在一旁检查药方,看到来人急忙起身相让。

许克生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用把脉了。

魏典吏一脸死气,已经奄奄一息。

“典吏,今日可好些了?”

魏典吏虚弱地回道:

“治中公曾经,卑职吃不到新麦了。果然……卑职吃不到了。”

临近最后关头,魏典吏看似很坦然,没有哭哭啼啼做儿女状。

帘子后传来妇人低声的啜泣。

许克生犹豫了一番,询问道:

“典吏,我想让大柱、崇礼两人给你切一次脉,可行?”

“当然可以。”魏典吏声音微弱,但是爽快地答应了。

许克生示意王大柱先上前。

王大柱还在谦虚:

“师公在前,徒孙不……”

汤鸣相低声喝道:

“快去!”

王大柱缩缩脖子,不敢再推辞,上前拱手给魏典吏告了罪。

一旁的医生已经拿出魏典吏的左手,放在脉枕上。

王大柱上前心放上手指。

许克生看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这才叮嘱道:

“用心体会!”

王大柱毕竟在底层生活了近三十年,心中明白了,师公是让他们掌握什么是“死脉”。

机会难得,他急忙收敛心神,用心去体会。

时间到了,许克生示意魏崇礼上前,

“给令尊把脉。”

魏崇礼虽然不明用意,但是很听话,上前给父亲切脉。

许克生开口相求的时候,魏典吏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但是儿子性格憨厚,肯定没有明白其中的用意,于是低声叮嘱,

“礼儿,记住为父的脉象。”

魏崇礼不明所以,用力点点头,

“儿子会记住的。”

魏典吏宠溺地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不舍。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是一阵心酸。

等魏崇礼切了脉,许克生陪魏典吏了几句话,之后起身告辞,

“老魏,好好养病,孩子日后有事,随时可以去找我。”

这等于是他的承诺。

以后会照拂魏崇礼,有麻烦会帮着出头。

魏典吏让儿子拜师在许克生门下,为的就是这句话。

在临终前等到了许克生的承诺,魏典吏激动的老泪滚滚下,泣不成声。

帘子后又是一阵低泣。

~

许克生告别魏典吏,带着汤鸣相走了。

汤鸣相皱眉道:

“治中,老魏似乎在怕什么。”

“是啊。”许克生点点头。

刚才也看出来了,魏典吏有深深的顾虑,才那么在意自己的承诺。

“晚上我问问王大柱。”

许克生出门没走多远,就迎面撞见了庞以仙。

昔日胖成球的上元县庞主簿,现在的庞县丞,早已经成功减肥,

现在只是有点发福的中年,一缕长髯,自有一番气度。

“卑职拜见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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