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咸阳宫论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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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叹息道:
“五公子,这得靠你自己走出来。”
谢十二笑道:
“许兄,别发愁了,随便开个方子好了。”
许克生摇摇头,
“我开不了。”
看着形销骨立的谢十二,许克生提议道:
“五公子,喜欢做什么就去做吧。”
“没什么太喜欢的。”谢十二好像对什么都索然无味了。
“多久没赛马了?”许克生问道。
听到赛马,谢十二的眼睛终于有了光,
“自从接手家里的药铺,就再也没去过马场。”
许克生见到有希望了,又劝道:
“你这种情况无法开方子,就是放松心情。”
“喜欢做的事情就去做,不要总关在家里。”
“心情好了,也许就能放下了。”
谢十二陷入沉思,似乎想起了往日在赛马场的风光。
看他有些意动,许克生又劝了一阵子。
谢铭答应会请示父亲。
许克生起身告辞。
~
许克生回到家,王大柱已经在书房外恭候。
进了书房,许克生在书桌后坐下。
“吧。”
王大柱躬身道:
“师公,魏氏族人花钱雇了一个泼皮徐涛,让他去上元县衙自首,是二婶的奸夫。”
魏典吏在兄弟中排行第二,他的妻子张氏就是王大柱的“二婶娘”。
许克生已经猜到他们会这么操作,
“上元县如何?”
“徐涛昨天下午去的县衙,庞县丞已经将他打了板子,收了监。”王大柱回道。
许克生端着茶杯,沉吟片刻后回道:
“大家不要乱了阵脚。区区一个泼皮,根本无关大局。”
王大柱躬身道:
“师公的是。”
他不知道许克生的具体安排,但是他以为有一个治中、一个县丞在背后撑腰,魏崇礼母子很快就能度过这次风波。
许克生叮嘱道:
“你要叮嘱魏崇礼,这个时候要隐忍,不能惊慌失措,不能和族中的长辈发生冲突。”
“族人肯定想激怒他们母子,让他们盛怒之下忤逆长辈。”
“你们不能上这个当,一定记住一个‘礼’字。”
许克生担忧魏崇礼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一旦被激怒,和长辈发生冲突,甚至动了手,案子就难办了。
尤其案子已经到了朱元璋的案头,更不能出什么岔子。
王大柱急忙拱手道:
“崇礼现在守灵,没有乱什么,更没有顶撞长辈。”
“附近有上元县的衙役在巡逻,魏氏族人只敢一些怪话,还不敢动手。”
许克生微微颔首,
“张氏状态如何?”
“二婶的情绪很差,这几天吃的很少,只是哭泣。”王大柱黯然道。
许克生微微颔首,
“知道了。”
~
咸阳宫书房。
朱元璋在来回踱步。
朱标、朱允炆父子陪在一旁。
今天休沐,又下了一天的雨,天气异常的湿冷。
进宫的重臣也都早早地回去了。
朱元璋拿出一个题本,转手给了朱标:
“标儿,刑部送的题本,魏氏宗族控告未亡人张氏不守妇道,你看看吧。”
“父皇,儿臣看了。”朱标接过题本回道。
接着看了一眼朱允炆,朱标将题本递了过去,吩咐道:
“炆儿也看看。”
朱允炆急忙接过题本,认真地翻看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皇爷爷和父王的考校,因此一边看一边分析案情,寻思如何去审理案子。
朱元璋继续踱步,朱标则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书房里安静下来。
~
看到最后,朱允炆没有急着合上题本,心中却在寻思。
这么的一个案子,到刑部都已经到顶了,为何皇爷爷、父王要拿出来。
这是一次考校!
他的脑子转的飞快,想到了先生在课堂上的讲话,宗族和皇权的关系。
朱允炆豁然开朗,合上了题本,双手奉给了太子,
“父王,儿子看完了。”
朱元璋站住了,看着大孙子笑道:
“那炆儿看,这个案子该怎么审理?”
朱允炆已经有了腹稿,从容地回道:
“皇爷爷,孙儿认为,宗族的治理,事涉地方的教化。这个案子看似很,但是应该令各衙门重视起来。”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
能从这个高度看问题,已经是合格的皇太孙应该有的视角了。
朱允炆继续道:
“孙儿认为,可以着应天府仔细审理张氏是否失节,辱没了宗族。”
朱标追问了一句,
“炆儿,目前看,魏氏族人只有证言、奸夫的自首,没有什么证据。”
朱允炆坦然道:
“父王,儿子认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可以责令张氏闭门思过、谨守妇道,令宗族严加管教。”
“与此同时,审案的官员应派精干的随从去坊里走访四邻。”
朱标又追问道:
“还有什么看法?简单的就是一个名节的问题吗?”
朱允炆沉吟了一下,回道:
“父王,魏典吏尸骨未寒,却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案子。不排除族人觊觎孤儿寡母的财产,起了歪心思,来诬告未亡人。”
“只是,无论如何张氏身居宗族,本该谨言慎行,避人口舌,以全贞节。”
朱标微微颔首,问题都考虑到了。
虽然方法有些稚嫩,还不够全面。
但是短短的时间能想这么多,难为他了。
朱允炆却又接着补充道:
“父王,魏氏族人还申请,许治中应该回避这个案子。因为魏典吏的儿子是许治中的徒孙。”
“儿子也深以为然,许治中应该回避,以免干扰公正。”
朱元璋在一旁微微颔首,
“炆儿分析的有一定道理。许卿已经给府尹、刑部都上了申文,主动申请回避。”
朱允炆却又道:
“皇爷爷,许治中就在应天府衙,即便他回避了,也不排除应天府的官员为了讨好他,而偏向魏崇礼母子。”
朱元璋笑道:
“那依你之见呢?”
朱允炆当即议道:
“孙儿认为,这个案子事关礼教,涉及了宗族的体面和稳定,该由刑部负责。”
朱标却摇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
“这不是多大的案子,让应天府审理足够了。许卿在衙门有人望,但是钱府尹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同侪之情去枉法。”
朱允炆不敢忤逆父亲,急忙躬身称是,
“是儿子考虑的不周。”
朱元璋在一旁撚着胡子笑道:
“如果应天府处置的不好,就改由刑部审理好了。”
朱允炆却在一旁疑惑道:
“这种案子,如果是守节的问题,该如何寻找证据?”
朱元璋摇摇头:
“这种案子,没有切实的证据,官府一般都不会认可的,都会认为是诬告。何况不一定是简单的妇德纠纷。”
朱允炆继续道:
“皇爷爷,如何是觊觎魏典吏家的财产呢?”
“那就看钱府尹了,能不能秉公处理。”朱元璋解释道。
朱标在一旁摇头道:
“无论如何,张氏的名声是坏了。”
朱标已经看清了。
儿子看重的是礼教,礼教为先,国法为辅。
而父皇强调女德问题要有证据,其实父皇更担心这不是女德问题,而是宗族内部恃强凌弱,
如果是后者,就违背了父皇一直提倡的宗族内部互相扶持的旨意。
朱标心中叹息,
“就看许克生如何去审理了。”
如果是诬告,许克生能否既查明案由,又全了张氏的名节?
朱标压根不相信许克生能超然之外。
魏典吏是许克生的亲信、魏崇礼是许克生的徒孙,完全置之不理那不是许克生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