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 加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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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雨丝。
谢主事撑着油纸伞,从一处院子前路过。
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正长的茂盛,却房门禁锁,主人不知何处去了。
在杜望之来之前,这里有一只狸奴,一个老嬷嬷,还有一个可人的娘子。
谢主事心里针扎一般难受。
这里原是他的外室住的地方,。
可是他现在没钱,无力再养女人了。
杜望之来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了账簿。
痘疫期间,许克生给他弄了一个大窟窿,他信誓旦旦地给北平府,自己来填补亏空。
其实他是借助主事的权力,多少能搞一些钱填补。
以后不能了,只能靠自己的月俸来填补漏洞了。
贪污受贿的钱也少了很多,还要填补亏空,自己那点月银,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尤其是儿子在读书,在国子监每年花费不菲。
实在没钱养外室了。
儿子前年乡试名孙山,只能准备再战。
儿子不行,自己又出了差错。
谢主事眼前阵阵发黑。
~
谢主事在院外伫立良久,手脚冻的麻木,还不愿意走,心里在疯狂地怀念那个温柔可人的女人。
直到有人来了,他才撑着雨伞走开。
回到燕王旧邸的书房,杜望之已经在窗前忙碌。
谢主事从怀里掏出一个账簿,双手奉上,
“杜先生,这是上个月城里铺面的总账。”
杜望之放下笔,搓搓手,笑嗬嗬地道:
“谢主事辛苦了!快请坐!”
谢主事连道不敢,老老实实地站着,不敢去坐下。
他很清楚,杜先生只是和他客气。
看遍书房,唯一的一张凳子,就在杜先生的屁股下。
杜望之来了之后,对他又打又拉,接连揉搓了几回。
他已经深知,自己不是杜望之的对手,早已经彻底臣服了。
杜望之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他缓缓问道:
“魏典吏家的案子,你插手了?”
“是的,先生。”
谢主事心中叹息,就知道瞒不过他。
不过他隐瞒不,其实是想给杜望之一个惊喜,
让他看看,自己这个主事不是白当的,是能做事的。
“找的谁?”
杜望之继续问道。
“先生,卑职找的是曹国公府的大铺头魏崇康。卑职和他很熟,知道他一直眼馋魏典吏的家产。魏典吏是他的二叔。”
“你们怎么认识的?”
“当年他能进曹国公府,是魏典吏找的卑职,卑职去找当时国公府的家令情,才得以进去当个仆人。”
“谑!”杜望之笑道,“原来是条白眼狼。”
谢主事有些尴尬,陪着笑,
“呃……先生的是。”
他的心吊了起来,难道杜先生看不上魏崇康?
杜望之却笑道:
“白眼狼好!这种东西咬人才狠。”
谢主事暗暗松了一口气,
“先生的是。”
“怎么帮他的?”杜望之又喝了一口茶,接着问道,“你……动用府里的人了?”
“没有,卑职没有动用府里的人手。”谢主事急忙道。
杜望之没有话,只是捧着茶杯看着他,在等下文。
谢主事解释道:
“先生,卑职只是给他出谋划策。先从张氏的名节入手,之后再慢慢收拾魏崇礼。”
“哦?”杜望之疑惑道,“这事与你何干?”
在杜望之的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宗族里的龌龊事,和燕王府何干?
难道谢主事也看上了魏典吏的家产?
谢主事干笑道:
“卑职就是想借魏氏族人的手,恶心一下许克生。”
“等张氏的名节坏了,就会有流言出来,其实许克生也是她的帐下之臣。”
杜望之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如果咱们能置身事外,你这样做很好。”
“许克生,终究是王府的大敌啊!”
自从杜望之来京城,谢主事第一次得到了肯定,一阵激动涌上心头,陪着心道:
“卑职也想为先生分忧。”
“现在收买的‘奸夫’已经投案自首,张氏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了。”
“早晨卑职还得知,张氏死了!”
“魏崇康准备以魏崇礼涉嫌谋杀继母,去衙门起诉魏崇礼。”
杜望之感叹道:
“白眼狼咬人,口口见血啊!这个魏崇康……”
到这里,他看着谢主事笑着提醒道:
“你要心啊!可以用,但是要提防。”
“卑职谨记先生教诲。”
“以后就这么做事,不需要每次都是咱们的人冲锋陷阵,让别人做事,咱们坐收渔翁之利也是好的。”
“先生教导的是!”谢主事谄媚地回道,“这次就让许克生不知不觉间吃一次瘪。”
杜望之终于满意地笑道:
“等他察觉,名声就已经臭不可闻了。”
两人相视一眼,书房里飘荡着幸灾乐祸的笑声。
~
雨渐渐停歇。
春风带着寒意,满天乌云垂的很低,几乎压在城头,让人见了不禁有些压抑。
魏典吏的家里气氛更加压抑。
魏氏族人、上元县的衙役挤满了院子。
今天是魏典吏去世的第七天,灵堂里又多了一口棺材,他的续弦张氏在凌晨也没了。
魏氏族人在族长的带领下都来了。
开始还是魏典吏的头七,同时祭奠张氏。
但是他们草草行了礼,之后就将族里的老人请到客堂的上座。
灵堂转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人影,有些花圈、幛子被撞到了,没有族人多看一眼,有人甚至随意踩踏。
是王大柱带着衙役帮着重新摆放。
客堂的每个族人都绷着脸,目光不善地看着大孝子魏崇礼。
魏崇礼注意到,他的大伯也来了,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坐下了。
大伯的身后站着一个红脸的中年胖子,那是大伯家的大哥魏崇康,今天终于露面了。
族长咳嗽了几声,客堂渐渐安静下来。
终于,有族老缓缓问道:
“崇礼,你娘是怎么没的?”
魏崇礼躬身道:
“三爷爷,自从家父去了之后,家母每日哭泣,茶饭不思,身体渐渐就不行了。今天凌晨……家母就走了。”
魏崇礼的眼泪掉了下来。
父亲没了,继母也没了,昔日温暖的家只剩下他一个人。
魏崇康忍不住冷哼一声,大声问道:
“崇礼,你敢,你继母不是你杀害的?”
魏崇礼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魏崇康。
过去每次见面,大哥都满面春风,和蔼可亲,今天却面目狰狞。
“大哥,我……怎么可能杀了母亲?”
魏崇康不屑道:
“杀了你娘,你就能独吞家产了。”
魏崇礼急了,涨红了脸,大声辩解道:
“这怎么可能!母亲一直对我很好,如同己出,我怎么可能行那禽兽不如的事情?”
魏崇康冷哼一声,抬头看着屋顶,不再和他争辩。
张氏的死太突然了,打乱了他之前的布局。
本想用名节打倒张氏。
之后再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侵占二叔的家产。
没想到张氏死了,魏崇康想到了一个更快捷的办法,只要解决了魏崇礼,二叔家的万贯家财就是他的了。
其他族老犹如得到了暗示,都跟着道:
“崇礼,你娘死的蹊跷,不能草草地就埋了。”
“就是啊,徐涛还关在上元县衙,有背妇道是不能入祖坟的。”
“将这子捆起来,送去衙门,相信大老爷会给个公断。”
“……”
魏崇礼一阵晕眩,不敢置信地看着各位族老、叔伯、兄长。
父亲在的时候,他们都笑容可掬,现在却一个个冰冷着脸,看着他的目光充满厌恶、仇恨。
话间,已经有族里的青壮拿着绳子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魏崇礼虽然努力挣扎,但是转眼间被扑倒在地,捆了起来。
王大柱在院子里听到了动静不对,急忙带着衙役要冲过来解救,却被魏氏族里的青壮挡住了。
魏崇康从屋里出来,倨傲地道:
“咄!衙役,也敢包庇杀母的凶犯?”
王大柱也不甘示弱,
“是不是杀母,还需要衙门来确定,你是何人,也敢当众断案?”
魏崇康被噎住了。
他只是曹国公府上的仆人,如果是命案是必须交给衙门处置的。
道理他明白,但是眼下要先恐吓一番魏崇礼。
魏崇礼才十七岁,没见过大阵仗,先好好收拾一番,之后去了县衙就好处置了。
魏氏族人纷纷跳出来帮腔:
“没杀人?人咋就突然没了。”
“他就是为了独吞家产!”
“不定啊,他爹也是他杀的。”
“人不能就这么没了!弑母可是大罪!”
“……”
王大柱懒得和他们争吵,只是带着衙役挡在客堂外,寸步不让,双方僵持起来。
魏崇康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烦躁,对王大柱叫道:
“王典吏,你不过是的胥吏,如此袒护你师弟,你可以知道国法?”
王大柱被气笑了,
“魏铺头,你也配谈《大明律》?”
魏崇康冷哼一声,
“我当然配!”
他自信,一旦去了公堂,自己是曹国公府有头有脸的管事,上元县衙要给几分薄面的。
~
双方正在僵持不下,外面传来铜锣开道的声音。
一个衙役飞快地跑进院子:
“县丞老爷来了!”
自从许克生升迁府衙,上元县令一直空缺,现在是庞县丞负责县治。
魏崇康急忙带着族人出门迎接。
王大柱趁机将魏崇礼放了,魏崇礼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人都有些迷糊了。
庞县丞在坊外下马,
“有人报案,这里出了人命?”
魏崇康吃了一惊,急忙回头扫视一众族人。
谁干的?
不是好了,先收拾了魏崇礼再去报案吗?
先将人打个半死,去公堂也不出子丑寅卯。
怎么这么快就将县丞给招来了。
但是事到临头,只能临机应变了。
众人要将庞县丞迎进院子。
庞县丞却摆摆手,
“既然出了命案,本官先去灵棚吧。”
~
灵堂外,衙役们搬来桌子,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公堂。
庞县丞在上首坐下,又给了坊长、坊里的耆老、魏氏族老赐了座位。
“何人首告?”
坊长出来拱手道:
“张氏今天凌晨去世,魏氏族人对此有争议,认为死的蹊跷,因此发生争执,人才报的官。”
庞县丞微微颔首,示意坊长退下,转头看向魏氏的族人:
“族长有什么话?”
族长颤巍巍地起身,
“请县丞老爷做主,张氏死的太突然了。”
庞县丞了解了案情,沉声道:
“那就开棺验尸。传宋氏。”
一个瘦弱的年轻妇人被带过来,上前跪下施礼:
“民妇宋氏拜见县丞老爷。”
“宋氏,你现在从事何业?”
“禀县丞老爷,民妇现在是医生。”
庞县丞看向魏氏族人,
“各位应该有人知道宋二姐吧?她也是宫里的医婆,家传的医术十分精湛。”
魏崇康急忙叉手道:
“禀县丞,人听过的,都称呼她‘宋二姐’。”
庞县丞微微颔首,
“既然各位对张氏的死有疑问,那就开棺,请宋二姐验尸。”
魏崇康站在人群中,庞县丞突然出面,打乱了他的计划。
魏崇礼就跪在堂下,虽然很颓废,刚才被打的不轻,但是神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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