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 突发和尾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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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望之站住了,心中却有些鄙夷。
谢主事都年过四旬了,竟然还藏不住心思,像个孩子似的。
道衍为何要放这种蠢货在京城?
太误事了!
谢主事上前拱手见礼,笑吟吟地道:
“杜先生,卑职有个好消息。”
“请讲。”杜望之淡然道。
“杜先生,魏氏族里召集了六十多人,去上元县衙伸冤了。”
杜望之愣住了,惊讶道: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现在,他们应该到县衙了。”谢主事得意地笑道。
杜望之上下打量他,
“谢主事,这……是你的主意?”
“不是,”谢主事急忙解释道,“是魏氏宗族自己想到的办法,卑职也是刚刚获得手下的禀报。”
“谢主事,你真的没有掺和这件事?”
杜望之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道。
“没有,卑职没有请示先生,不敢私下去做的。”
谢主事被接连的询问搞懵了,心中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
他有些不解,这不是好事吗?
陛下对百姓聚集喊冤素来重视,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官员倒霉。
上元县倒霉,必然牵连许克生。
可是为何杜望之对好消息无动于衷?
“也许是老东西太能装了,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谢主事心中猜测。
杜望之撚着鼠须,叮嘱道:
“着用。”
谢主事拱手领命:
“卑职现在就去办。”
“下值之前,最好能送来一部分。”杜望之补充了一句。
???
这么着急?
谢主事心中不解,不就是庄子的账吗,为何如此着急?
“卑职遵命!”
现在杜望之是上司,他只有服从了。
谢主事退下了,快步去找账房。
庄子里的账目一般都很乱、很烂,下午要整理出一部分,就要多找几个账房,还要督促紧一些,不得自己要上手了。
谢主事现在兴致全无,心中十分郁闷。
自从头顶多了杜先生,自己就从旧邸的管事变成了牛马。
~
杜望之看着谢主事匆忙离去的身影,眉头皱了起来。
魏氏一族明明不占理,为何还要去县衙闹事?
简直不可理喻!
陛下可是千古雄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是谁闹谁有理。
魏崇康仗着自己是曹国公府的大铺头,以为背后有座大靠山。
换一个没背景的官员,这次魏崇康能轻松拿下魏典吏的家产。
可是魏崇康忽略了一个人。
那就是许克生!
许克生可不是善茬,背后站的那是太子!
许克生还有两位老师,一位是詹事院的黄子澄,那可是东宫伴读,前途无量的清贵官员。
这件事如何发展,根本和魏氏族人无关,就看许克生和御史的角力。
甚至御史还来不及弹劾,案子就已经解决了。
杜望之摇头叹息。
谢主事这个蠢货,这次沾上了魏氏族人的案子,实在蠢不可及!
不管如何,先将谢主事用工作羁縻在院子里。
如果有事,也方便在第一时间能找到人。
~
谨身殿。
许克生、庞县丞都来了,站在御书房外等候召见。
在上元县衙,许克生刚拿到卷宗,正准备入宫,就接到了宣他和庞县丞入宫的旨意。
同时去县衙的,还有一个锦衣卫的百户,奉旨押走魏氏案的所有犯人,包括来衙门前闹事的族人。
许克生经常出入皇宫,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现在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
庞县丞是第一次来,有些拘谨,额头出了不少细汗。
两人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双腿都酸了,才有内官过来尖声宣旨:
“着许治中、庞县丞觐见。”
许克生、庞县丞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远远地躬身施礼。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许克生带来的卷宗,缓缓地问道:
“庞卿,你怎么看这个案子?”
庞县丞没想到第一个问他,激动的有些磕巴: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魏……崇康及其同党徐涛等人已……经招供,其中他收买徐涛的钱财已经被衙门找到,还有张氏邻居的证词,事实确凿,衙门没有冤枉他们。”
朱元璋微微颔首:
“庞卿,仔细讲一遍你处理这个案子的经过。”
庞县丞躬身道:
“禀陛下,三日前,徐涛去县衙自首,自称是张氏的‘奸夫’,微臣将他收监……”
庞县丞的讲述渐渐变得流畅。
将他开始接触这个案子,到魏氏族人围攻县衙的经过仔细了一遍。
等他讲完了,朱元璋撚着胡子沉思良久。
半晌才缓缓问许克生道:
“许卿,这个案子你如何看?”
许克生躬身道:
“启禀陛下,臣以为这个案子就是一桩宗族侵吞孤儿寡母家产的不法事件。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不惜毁人名节、栽赃陷害。”
“张氏假死是怎么一回事?”朱元璋问道。
“是臣命他假死的。”许克生坦然地回道,“臣是为了打乱魏氏族人的计划,让他们临时更改主意,这样容易漏出马脚。”
许克生没有撒谎,因为参与的人多,这种事瞒不过锦衣卫的调查。
朱元璋看看他和庞县丞,又看看卷宗。
卷宗里“谢平义”的名字异常刺眼,那是老四府上的奴才。
朱元璋将卷宗合上,示意周云奇退还给许克生。
“退下吧。”
朱元璋摆手示意,声音沙哑、低声,充满了倦怠。
许克生、庞县丞躬身告退。
~
天上的乌云淡了,晚风却带着寒意。
庞县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里面的衣服早被汗浸透了。
他们跟着一名内官默默前行,一路朝东华门走去。
春天到了,宫中有繁花似锦。
许克生偶尔欣赏几眼,有些奇花在宫外是看不到的。
庞县丞却不敢乱看,目不斜视地跟着内官朝外走。
直到出宫了,两人骑马走了一段路,庞县丞才问道:
“治中,咱们安全了?”
“安全了!咱们本来就没什么大事。”许克生笑道,“锦衣卫接手,只会比咱们查的更清楚。”
许克生一开始就没有担忧。
这种欺凌寡妇、侵吞财产的案子,之后还聚众围攻衙门,无论哪一条都是在挑衅《大明律》。
朱元璋素来痛恨欺弱凌寡,不可能让案子走向歧途的。
庞县丞这才长吁一口气,感叹道:
“听到百姓围攻衙门,下官可是吓得不轻。以为这下麻烦大了。”
许克生笑着解释了自己当时的想法:
“所以才不让你出来见他们,万一被他们捆住了,虽然后来能证明清白,但是有辱官声。”
“咱就直接按住他们。咱们占理,丝毫不用担忧什么。”
~
燕王府旧邸。
杜望之正在书房前修剪花草,门子远远地跑来。
杜望之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缓缓放下剪刀,背着手等候。
看来有麻烦上门了。
门子过来叉手施礼,
“先生,锦衣卫衙门来了一位千户。”
“何事?”
“千户是要见先生。”
“请他来吧。”杜望之回道。
门子匆忙出去传话。
杜望之想了想吩咐道:
“请谢主事来!”
他有一种预感,千户的前来可能与魏氏族人的案子有关。
一个矮壮、蒜头鼻子的锦衣卫千户大步来了。
杜望之紧走几步迎上去,笑嗬嗬地拱手见礼,
“老夫杜望之,见过千户!”
蓝千户客气地拱手还礼:
“某锦衣卫千户蓝保义,见过杜先生。”
杜望之可能对他不熟,但是他对这个干巴老头却很熟悉,杜望之擅长占卜、堪舆,在达官贵人的府里很受欢迎。
谢主事也被叫来了,上前和蓝千户见了礼。
蓝千户对两人解释道:
“现在衙门有一个魏氏宗族的案子,需要请谢主事过去解释一二。”
谢主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磕磕巴巴地道:
“蓝千户,是……是不是有误会?某与……与魏氏族人并无来往。”
杜望之心中叹息。
在锦衣卫面前狡辩有用吗?
如果王爷在,还能帮你遮掩,现在只有自己一个糟老头在,无官无职,锦衣卫压根不会买账的。
如果中午魏氏族人没有围堵衙门,也许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蓝千户沉声道:
“是不是有来往,谢主事去一趟北镇抚司,将问题清楚就好了。”
谢主事见他坚持,急忙求救一般看向杜望之:
“杜先生,帮卑职几句话吧?”
杜望之看看他,然后对蓝千户道:
“蓝千户,谢平义早已经不是这里的主事。因为工作一再出错,三日前就已经将他开革了。”
谢主事:
“……”
杜老贼!
非人哉!
杜望之继续道:
“蓝千户尽管拿去!”
蓝千户拱手称谢,
“有劳先生直言相告!”
然后他看向谢主事,沉声道:
“跟咱走吧?”
谢主事脸色灰白,僵硬地抬起腿,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
噗通!
谢平义跟着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趔趄,直接瘫软在地上,再也无力爬起来。
锦衣卫诏狱的凶名,可以止儿夜啼。
谢主事想到传闻中诏狱的可怕,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蓝千户是一个人来的,见状只能上前,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抓住谢平义腰带,拎鸡一般抓了起来,
“杜先生,某告辞!”
杜望之跟着送了两步:
“千户,请务必在卷宗里清楚,像谢平义这种奸滑之徒,和燕王府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他在外的所作所为,也和燕王府没有任何瓜葛。”
“某懂的!”蓝千户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其实杜望之的恳请是多余的,像魏氏的这种案子,锦衣卫在卷宗里压根不会牵扯燕王。
也许杜望之表明的就是一种态度,和谢平义做了彻底的切割。
看着蓝千户快步远去的背影,杜望之匆忙回了书房。
如此大事,必须尽快禀报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