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李寨主入主济州城,呼家将奔逃光州道(2/2)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更为隐秘的监牢之内。
张叔夜的次子,张仲熊,正一脸倨傲地,对着前来送饭的狱卒,破口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小爷是谁!这等猪食,也敢拿来给小爷吃?!”
他身旁,那被俘的“病大虫”薛永,却是默默地接过饭碗,狼吞虎咽。
人家“病大虫”薛永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闯荡江湖多年,吃苦受累挨饿挨揍,什么都受过了,早就有一个习惯,别管在哪儿,哪怕是坐牢,床好床坏先睡好,饭多饭少先吃饱。
挑食,那是和自己个过不去的白痴行为!
而在最里间的女牢,花荣的妹子,花宝燕,正静静地坐在床沿,手中,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李寒笑推门而入。
张仲熊见是他,更是嚣张,竟一口唾沫,吐了过来。
李寒笑侧身避过,也不动怒,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走到花宝燕的牢门前,隔着栅栏,将一封信,递了进去。
“这是你哥哥花荣,在济州府破城前留在城内写给你的家书,今为我所得,看看吧。”
花宝燕闻言,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
李寒笑看着她那与花荣有七分相似的、清丽而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花荣这是故意为之,这个被俘虏的妹妹让他牵肠挂肚,寝食不安,花宝燕的生死更是让他时刻挂心。
然而他也没有能力救妹妹于危难,只能留书一封,希望能够让梁山泊发现。
李寒笑也明白这一点。
他知道,这些特殊的俘虏,将是他未来,与那些逃走的敌人,博弈的、最重要的筹码。
拿下济州,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打响。
济州城,府衙。
“神算子”蒋敬,正一脸兴奋地,将一本刚刚统计完毕的账册,呈到了李寒笑的面前。
“寨主!大喜!大喜啊!”他那张总是精打细算的脸上,此刻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经此一役,我梁山泊如今,已尽得一府两县之地(济州、郓城)。治下人口,已达三十七万户,共计一百二十余万口!可耕种之田亩,更是多达八十余万顷!府库之中,缴获钱粮、军械,不计其数!我梁山,如今当真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已然有了与那朝廷,分庭抗礼的本钱了!”
李寒笑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册,看着上面那一串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巨大的堪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已然被染成梁山泊颜色的济州府,望向了更东边,那片被标记为“青州”的土地。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更凶险的风暴,即将来临。
宋江他们这些人,属蟑螂的,必然不会就此销声匿迹,还得改头换面来和自己斗。
而这山东地面上,京东京西两路他们够得着,且有可能帮助他们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名府留守司中书大人梁世杰梁中书,一个是青州知府慕容贵妃的亲哥哥慕容彦达。
但是,他们去投奔梁中书的可能性不大,梁中书是蔡太师女婿,门槛较高,而且他们未必敢让奸臣们知道济州城陷落的情况,所以他们去青州投奔慕容彦达的可能性更大。
慕容彦达毕竟还有“霹雳火”秦明这个猛将在手里。
所以接下来李寒笑要做的,就是防范青州的兵马来袭,包括附近的东平府和东昌府,这两个州府也各有一个猛将,“没羽箭”张清和“双枪将”董平。
再远一点的凌州还有俩有可能加入战斗的将领,“圣水将”单廷圭和“神火将”魏定国。
得早做打算才是。
却说那光州城内,都统制府衙门前的石狮子,在连日的阴雨中,被冲刷得失了往日的威严,只余下一片湿冷的青灰色,正如那府衙主人呼延启鹏此刻的心境。
自打胞弟呼延灼兵败、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他便如坐针毡,日夜难安。
他深知高俅、蔡京之流的为人,胞弟此番兵败,无论生死,他呼延一门,怕是都要受其牵连。
这一日,他正自书房内枯坐,望着窗外那淅淅沥沥的秋雨,心乱如麻,忽有亲兵来报,言府外有一游方货郎求见,指名道姓,说有东京故人托他带来一封万分紧急的家书。
呼延启鹏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将其悄悄引入后堂。
只见那货郎身形精瘦,步履轻盈,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机灵劲,正是那奉了李寒笑将令,星夜兼程赶来的“活闪婆”王定六。
王定六也不多言,从那货担的夹层之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件,双手奉上。
“呼延将军,此乃令弟呼延灼将军亲笔,嘱咐小人,务必亲手交到将军手中。信中所言,万分紧急,还请将军速速定夺!”
呼延启鹏接过那信,只一眼,便认出那熟悉的笔迹,正是胞弟的手笔!
他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见上面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信中,呼延灼将卧龙谷之败、朝中奸臣的算计、以及自己如今已然“诈死”归降梁山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道明。
信末,更是用血写就八个大字——“兄长速走,梁山再会!”
“荒唐!荒唐至极!”
呼延启鹏看罢,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封信纸被他震得飘落在地。
他双目赤红,指着王定六,厉声喝道。
“我弟呼延灼,世代忠良,岂会降了那梁山草寇!此必是贼人伪造书信,欲诓骗于我!你这厮,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拿下!”
王定六见他如此,却无半分惊慌,只是长叹一口气。
“将军息怒。令弟早已料到将军不信。他只嘱咐小人转告将军一句话——‘白虎节堂,前车之鉴’。将军若不信,尽可将小人绑了,只消再等上一日,便知真假。只是到了那时,怕是悔之晚矣!”
“白虎节堂……”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呼延启-鹏的心上。
他想起那豹子头林冲的遭遇,想起朝中武将的下场,那股子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便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跌坐在椅上,看着地上那封字字泣血的书信,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情坦然的王定六,一颗心,彻底乱了。
走?便是坐实了反叛之名,从此亡命天涯,再无回头之路。
不走?若信中所言是真,只怕明日,便是枷锁临头,阖家性命,尽操于奸贼之手!
他正自进退维谷,天人交战之际,忽听得前堂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心腹都头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死灰之色。
“将军!不好了!城外探马飞报,枢密院已下令,命童贯麾下大将赵谭,率二百京师禁军,正朝我光州而来,言……言是要奉密旨,将将军……锁拿进京,听候发落!如今,离城已不足三十里了!”
“轰隆!”
这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彻底劈碎了呼延启鹏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猛地站起身,那张总是沉稳谦恭的脸上,血色褪尽。
他知道,信中所言,是真的!
朝廷,真的要对他呼延家,赶尽杀绝了!
“走!”
呼延启鹏再无半分犹豫,他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那杆祖传的乌缨黑杆枪,对着那尚自惊愕的王定六,低吼一声。
“备马!从后门走!”
二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牵出两匹快马,也来不及收拾任何行囊,便从那守备松懈的后门,冲出了光州城,一路朝着官道,亡命狂奔。
然而,天不遂人愿。
二人刚刚奔出十数里,正行至一处三岔路口,忽听得前方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只见一彪军马,盔明甲亮,旗幡招展,正迎面而来。
为首一将,头戴一顶亮银盔,身穿一副连环铠,手持一口三尖两刃刀,面容倨傲,不是那童贯心腹大将赵谭是谁?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赵谭一眼便认出了那身着都统制官服的呼延启鹏,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手中大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
“呼延启鹏!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畏罪潜逃!罪加一等!还不快快下马受缚,随我回京领死!”
他身后,二百名禁军“呼啦”一声,散开阵势,将二人团团围住。
王定六见状,心中暗暗叫苦,他悄声对呼延启鹏道。
“将军,你我分头突围!小人水性好,往东边河里走!”
呼延启鹏却是摇了摇头。
他翻身下马,竟将那杆长枪往地上一插,对着赵谭,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赵将军,我呼延家世代忠良,天地可鉴!如今奸臣当道,我胞弟兵败,罪不在他,却要累及满门!呼延启-鹏自知在劫难逃,只求将军能网开一面,放过我这一条性命。日后,必有重报!”
他呼延启鹏,何曾这般低声下气地求过人?
可为了呼延家那一线生机,他不得不如此。
赵谭闻言,却是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哈哈哈!呼延启鹏,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放了你?让你也去那梁山泊落草为寇,与你那反贼兄弟团聚吗?”
他催马上前几步,用那三尖两刃刀的刀背,轻轻地拍着呼延启鹏的脸颊,一字一顿,句句如刀。
“我当你呼家将的子孙,有多大的骨气。原来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你那兄弟呼延灼,虽是个不知死活的蠢材,却也敢在阵前与人真刀真枪地厮杀。你呢?啧啧,真是给你那死鬼老爹呼延赞,丢尽了脸!”
这番话,如同一盆滚油,被狠狠地浇在了呼延启-鹏那早已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之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稳的眸子,此刻却如同被投入了火石的油井,轰然燃起滔天怒焰!
“你……找死!”
呼延启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
他猛地拔起地上那杆乌缨黑杆枪,身形一晃,竟不骑马,步战直取那马上的赵谭!
那杆长枪,在他手中,便如一条挣脱了束缚的黑色怒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赵谭心窝!
“来得好!”
赵谭见他发怒,不惊反喜。
他本就不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呼延启鹏放在眼里,此刻见他竟敢步战冲阵,更是轻蔑。
他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摆,便如泰山压顶,当头劈下!
然而,兵器相交的瞬间,赵谭的脸色,便变了!
“铛!”
一声巨响!
赵谭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杆之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好大的力气!这厮的本事,竟丝毫不亚于他那兄弟呼延灼!
还不等他变招,呼延启-鹏的枪法已然展开!
只见那杆乌缨黑杆枪,在他手中,使得是神出鬼没,变化多端!
时而如“灵蛇出洞”,专刺他甲胄缝隙;时而如“百鸟朝凤”,枪头抖出七八个碗口大的枪花,虚虚实实,令人眼花缭乱;时而又如“横扫千军”,枪杆带着千钧之力,扫向他坐下马腿!
这正是呼延家真正的看家绝学——呼延枪法!
呼延灼善鞭,是因他性如烈火,使得是霸道。
而这呼延启鹏,为人谦恭,使得却是王道!
那枪法,沉稳之中,暗藏无穷杀机!
赵谭被他这连绵不绝的攻势,打得是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他那柄三尖两刃刀,在这神乎其技的枪法面前,便如一根笨拙的烧火棍,处处受制!
“这……这不可能!”
赵谭心中骇然欲绝!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声名不显的呼延启鹏,竟有如此骇人的武艺!
他此刻,当真是如同被那大唐名将尉迟恭附了体,一杆长枪,使得是翻江倒海,鬼神皆惊!
转眼间,已斗了四十余合。
赵谭早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刀法已然散乱,破绽百出!
呼延启鹏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暴喝一声,手中长枪猛地虚晃一招,逼得赵谭回刀自保。
随即,他手腕一抖,那枪杆便如一条活过来的毒龙,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猛地向上一挑!
“着!”
枪尖,精准无比地,挑在了赵谭握刀的右手手腕之上!
赵谭惨叫一声,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剧痛,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那口三尖两刃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还不等他反应,呼延启鹏的枪杆已到!
“砰!”
一声闷响!
枪杆,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赵谭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眼前一黑,口中一股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来,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当场便昏死了过去!
“将军!”
二百名禁军见状,骇得是魂飞魄散,发疯一般地冲了上来,想要救援。
呼延启鹏此刻已然杀红了眼,他虎吼一声,长枪一摆,便如猛虎下山,一头扎进了那禁军的阵中!
枪出,如龙!
枪收,如电!
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二百名禁军,便被他一人一枪,杀得是七零八落,鬼哭狼嚎,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将军!快走!”
王定六早已趁乱将那两匹快马牵了过来,急声喊道。
呼延启鹏这才从那杀戮的疯狂中清醒过来。
他看也不看那满地的尸骸,翻身上马,对着王定六喝道。
“走!”
二人双骑并出,在那已然崩溃的禁军阵中,杀开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