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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石秀计杀贪墨吏,吴用舌战青州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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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火势,却不知为何,烧得是又急又猛,不过是半个时辰,便将那一片牢房,烧成了白地,就好像是那房子里面故意被人堆满了可燃物一样。

待到天明,火势扑灭。

尹孔目领着几个心腹,从那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中,“找出”了七八具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如同焦炭般的尸体。

他装模作样地查验了一番,又对照着手中的名册,随即,长叹一口气,对着那闻讯赶来的开封府尹,满脸沉痛地禀报道。

“启禀府尹大人,昨夜大火,事发突然,火势又猛。牢中……牢中那呼延灼的家眷,连同几个看管的牢子,不幸……不幸尽数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那开封府尹闻言,勃然大怒!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下令彻查此事,可查来查去,除了几个当夜值守的牢子,因“玩忽职守”被革职查办之外,此事,最终也只能以“意外失火”草草了结。

而就在那开封府尹大发雷霆之时,一辆不起眼的、拉着干草的骡车,已然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东京汴梁城的南熏门。

车厢的夹层之内,呼延灼的夫人与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呼延钰,并几个贴身的家仆,正紧紧地挤在一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眼中,却已然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尹孔目的宅院之内,这位平日里便作威作福的孔目大人,此刻正关着门,独自一人,对着桌案上那几只沉甸甸的、装满了金银的箱子,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八千两!足足八千两雪花白银!

这笔买卖,当真是做得值了!

他正自得意,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如同夜猫般的声响。

他心中一凛,警惕地喝道:“谁?!”

窗外,无人应答。

他壮着胆子,提着一盏油灯,推开房门,探出头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几株芭蕉,在夜风中,摇曳着鬼魅般的身影。

他松了一口气,只当是自己听错了,转身便要回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之上,飘落而下!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根冰冷的、坚韧的绳索,已然如同毒蛇般,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呃……”

尹孔目瞪大了眼睛,他拼命地挣扎着,双手死命地去抓那脖子上的绳索,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锣般的声响。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在昏暗的灯光下,冷得如同冰块,没有半分感情的脸。

是石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既收了钱,便该知道,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石秀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梦呓。

他手上的力道,却在一点点地,收紧。

尹孔目的瞳孔,渐渐放大,涣散。

他眼中的光彩,一点点地,熄灭了。

石秀将他的尸体,悬于房梁之上,又将那几箱金银,尽数搬空。

最后,他将一张早已写好的“畏罪自尽”的遗书,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且说那张叔夜一行人,自济州城北门水路侥幸突围之后,便如丧家之犬,一路向东,亡命狂奔。

这一路,当真是风餐露宿,饥寒交迫。

那从城中带出的金银细软,早已在仓皇逃窜之中,丢了大半。

更可怕的,是那如影随形的梁山追兵。

他们虽未大举来攻,却如同草原上最狡猾的饿狼,总是在他们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落里,骤然杀出!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划破了林间的死寂!

一名正自下马饮水的官军士卒,惨叫一声,咽喉处已然多了一支冰冷的羽箭,连挣扎都未曾挣扎一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快走!”

花荣那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俊脸上,此刻满是焦急与凝重。

他反手摘下背上的雕弓,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箭!

只听得远处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再无声息。

“走!”

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翻身上马,继续亡命狂奔。

这十数日来,这般景象,已是家常便饭。

队伍的人数,在这一场场永无休止的袭扰与追杀之中,越来越少。

从最初的五百余人,到如今,已不足两百。

军心,早已散了。

每日里,都有那不堪忍受的士卒,趁着夜色,悄悄地溜走,或是干脆找个由头,一去不回。

宋江等人,一心只顾着逃命,哪里还有半分约束的威严与能力?

这一日,众人行至一处三岔路口,正自疲惫不堪,忽听得前方马蹄声响。

“梁山贼寇又追来了!”

宋江吓得是魂飞魄散,他猛地一勒缰绳,竟想也不想,便要调转马头,往那另一条小路上逃去!

“宋押司!不可!”

张伯奋见状,勃然大怒!

他一马冲上前,一把拉住宋江的缰绳,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鄙夷与愤怒!

“你这懦夫!只听得半点风吹草动,便要不顾袍泽,独自逃命吗?!”

宋江被他这一喝,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敢有半分反驳。

这十数日来,他早已将那“及时雨”的威名,丢得一干二净。

一遇追兵,他便是第一个喊着要跑的;一遇险阻,他便是第一个叫苦不迭的。

那副贪生怕死的窝囊模样,早已引得张叔夜父子等人,鄙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前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花荣早已张弓搭箭,如临大敌。

然而,从那林中转出的,却并非梁山军马,而是一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逃难流民。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江却是惊魂未定,他坐在马上,只觉得双腿发软,竟连马都下不来了。

吴用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双总是闪烁着阴鸷光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催马上前,对着张叔夜,拱手道:“太守,前方官道,怕是早有梁山贼寇的探马。依学生之见,我等当弃了官道,走这南边的小路。此路虽崎岖难行,却可绕过梁山的探查范围,直插青州地界。”

张叔夜此刻已是心力交瘁,闻言也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众人依着吴用之计,转入那荒僻的小路。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再未曾遇到梁山的追兵。

吴用凭着他那过人的智谋与对地理的熟悉,数次带领众人,从那看似绝境的险地之中,险之又险地,穿行而过。

又行了十数日。

这一日,众人终于从那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之中,走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之上。

“青州!是青州府!”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释放!

众人无不精神一振,连那早已是奄奄一息的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发出一声声欢快的嘶鸣。

张叔夜看着那座雄伟的城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亦是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知道,自己终于,活下来了。

众人不敢耽搁,一路催马,来到了青州府的城下。

张叔夜身为朝廷命官,当即便命人上前,叫开了城门。

他持着那柄早已失了光彩的尚方宝剑,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之下,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那青州府的府衙。

府衙之内,早已是戒备森严。

两排手持利刃的甲士,分列两旁,那股子肃杀之气,让刚刚逃出生天的众人,又不由得心头一紧。

大堂之上,高坐着一个身着四品官服,面容白净,三缕长髯,却眼神阴鸷的中年官员。

此人,便是这青州知府,当朝慕容贵妃的亲哥哥——慕容彦达。

慕容彦达看着堂下这群衣衫褴-褛、如同叫花子般的败军之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惕。

“堂下何人?竟敢擅闯本府府衙!”

张叔夜挣开亲兵的搀扶,强撑着站直了身子。

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那方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官印,高高举起。

“本官,乃济州府太守张叔夜!因遭梁山贼寇围攻,城破失陷,特率残部,前来投奔慕容大人!还望大人,能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收留我等!”

“济州失守了?!”

慕容彦达闻言,霍然起身!

他看着张叔夜,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尚方宝剑,眼中,却是精光一闪!

他知道,这张叔夜,乃是高俅、蔡京一党的心腹。

如今,他丧师辱国,丢了济州这等重镇,那几个奸贼,岂能饶他?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诱惑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猛然闪过!

若是能将这张叔夜拿下,连同他手中这柄尚方宝剑,一并献给高太尉、蔡太师……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一念至此,慕容彦达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杀机!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大胆张叔夜!你身为朝廷命官,不能保境安民,致使城池失陷,损兵折将!如今还有脸来我青州投奔!罪加一等!”

“来人!与我拿下!打入死牢,听候朝廷发落!”

堂下甲士闻声,“呼啦”一声,便要上前!

张叔夜等人,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慕容彦达,竟会如此翻脸无情,落井下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却清晰无比地,响彻了整个大堂。

“慕容知府,且慢动手。”

只见那吴用,羽扇纶巾,缓步从人群中走出。

他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淡淡的微笑。

他走到堂前,对着那满脸杀气的慕容彦达,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知府大人,可知这张太守手中之剑,为何物?”

慕容彦达冷哼一声:“自然是官家御赐的尚方宝剑!”

“既知是尚方宝剑,”吴用笑道,“可知此剑,有先斩后奏之权?而张大人与你官位平级,你有何权力处置他,他手持尚方宝剑,如万岁亲临,你居然要刀斧相加,此乃大不敬罪一,欺君之罪二!当诛!”

慕容彦达闻言,瞳孔骤缩!

吴用缓缓上前一步,那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瞬间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威胁!

“张太守今日,若是鱼死网破,持此剑,将知府大人你,就地正法!你道,朝廷是会降罪于一个已经死了的‘殉国忠臣’,还是会为你这个区区贵妃的兄长,去得罪那满朝的文武,去动摇那尚方宝剑的威严?”

一番话,说得慕容彦达是冷汗直流!

他看着张叔夜手中那柄尚方宝剑,只觉得那不再是什么功劳,而是一柄悬在自己头顶的、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吴用见他神色变幻,知道火候已到。

他话锋一转,声音再次变得和缓,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知府大人,学生以为,你我如今,并非仇敌,而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盟友。”

“盟友?”

“正是。”吴用羽扇一指,指向西方,“知府大人以为,那梁山李寒笑,拿下济州之后,便会就此收手了么?唇亡齿寒的道理,大人不会不懂吧?济州之东,便是青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下一个,便是你青州了!”

慕容彦达的脸色,愈发难看。

吴用趁热打铁,抛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大人若肯收留我等,庇护我等。我等愿奉大人为主,凭我等的将才、武艺、智谋,共同组建一支‘讨逆联军’,对抗梁山!不止如此……”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这张太守手中的尚方宝剑,亦可……交由大人执掌!”

“什么?!”

慕容彦达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他看着吴用,那双总是阴鸷的眸子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贪婪至极的光芒!

尚方宝剑!

若此剑在手,这青州地界,谁还敢不从?!

他正好可借此良机,清除异己,独掌大权!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看着吴用,又看了看那早已是心力交瘁、任人摆布的张叔夜,心中,瞬间便有了决断!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下堂来,亲自将那尚自错愕的张叔夜扶住,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洋溢的、如同春风般的笑容!

“哎呀!张太守!你我乃是同殿之臣,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方才,不过是本官与诸位,开个玩笑罢了!”

他拉着张叔夜的手,亲热得如同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来人!快快为张太守与众家将军看座!再备上好的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便在这吴用的三寸不烂之舌下,消弭于无形。

大堂之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只是,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之下,那新组成的“讨逆联军”之中,究竟是谁在算计谁,谁又将成为谁的棋子,便只有天知道了。

吴用坐在末席,他端起酒杯,看着那与慕容彦达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宋江,看着那强颜欢笑、心如死灰的张叔夜,那张总是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智珠在握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这颗棋子,终于,又在这盘死局之中,找到了一个新的、可以落子的地方。

青州,将是他吴用,东山再起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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