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新政遇反扑,清流攻“苛政”(2/2)
答:清丈所扰,非良民,乃隐田逃税之豪绅。
今公布苏州府吴县案例:乡绅赵某,隐田八千亩,逃税十五年,计银两万四千两。
清丈后,该县佃户田租平均降两成,惠及百姓三千户……”
念报的声音越来越大。
“……问:商税与民争利乎?
答:商税所增,尽用于民。
去岁商税增收八十万两,其中五十万两用于修黄河堤坝,二十万两用于各省官道,十万两用于各地义学。
此乃取之于商,用之于民……”
“……问:月港瘟疫与开海有关乎?
答:无关。
现已查明,瘟疫系欧罗巴邪教‘圣殿遗产会’蓄意投毒,涉案洋人费兰特已招供。
开海通商,利国利民,岂可因邪教作恶而因噎废食?”
一条条,一句句,有理有据,数据详实。
台下原本义愤填膺的生员,有些开始动摇了。
顾宪成坐不住了,起身高声道:“此乃一面之词!
官府数据,岂可尽信?”
话音未落,又一个报童冲进来:
“快看快看!王世贞老先生撰文了!《新政富国强兵论》!”
王世贞?
江南文坛泰斗,七十三岁高龄,德高望重,连顾宪成都得尊一声“前辈”!
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报纸迅速传开。
有人高声诵读王世贞的文章:
“……老夫耄耋之年,本不该过问政事。
然见近日对新政非议颇多,不吐不快。
清丈田亩,使隐田现形,逃税者补缴,此乃公平正道,何扰民之有?
商税累进,富者多纳,贫者少缴,取有余补不足,何争利之有?
兴格物之学,实乃经世致用,若人人只读死书,国之技艺何以精进?”
文章最后,老先生感慨:
“……靖海王新政,或有瑕疵,然富国强兵之效,有目共睹。
北疆蒙古不敢南下,东南海疆日渐安宁,此非新政之功乎?
诸君扪心自问,是愿国家积弱,任人欺凌,还是愿革除积弊,振兴中华?”
全场寂静。
王世贞这番话,太重了。
他代表的是江南老一辈士大夫的态度——不支持新政全部,但认可其大方向。
顾宪成脸色铁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王世贞会出来说话!
“顾公,”台下有人小声问,“这……还念《十弊疏》吗?”
念个屁!
李维桢捏着那卷纸,手都在抖。
就在气氛尴尬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广场,马上骑士高举令旗,嘶声大喊:
“八百里加急!海州盐场暴乱!灶户千人围攻盐政司,死伤数十!”
全场哗然。
顾宪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机会来了!
消息传到北京时,苏惟瑾正在文渊阁看各地送来的清丈报告。
听到海州暴乱,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爷,”张居正担忧道,“此事若被清流利用,恐对新政不利……”
“我知道。”苏惟瑾合上报告,“海州盐场,去年刚推行‘盐票制’,动了多少人的奶酪?
暴乱是迟早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顾宪成在南京搞文会,生员罢考,现在又出了暴乱——这是串通好的。”
“那该如何应对?”
“简单。”苏惟瑾转身,“第一,派兵平乱,但要查清幕后指使。
第二,把海州盐场暴乱的真相,原原本本登报。”
他冷笑:“我猜,暴乱的灶户里,一定混进了不少‘假灶户’。
而那些真灶户,多半是被胁迫的。”
超频大脑已经开始运转。
盐票制触动了谁的利益?
原来的盐商、盐场管事、还有那些靠着盐引发财的官吏。
这些人不甘心失势,勾结地方豪强,煽动灶户闹事——老套路了。
“传令,”苏惟瑾道,“让周大山从月港调三百虎贲营,即刻赶赴海州。
再让《大明闻风报》派记者随行,全程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查查,海州那些盐商,最近有没有跟南京那边的人接触。”
三天后,海州消息传回。
果然如苏惟瑾所料。
暴乱当天,虎贲营赶到时,灶户已经散去大半——是被真正的灶户头领劝散的。
被抓的几十个“暴民”,一半是盐商雇来的打手,另一半是被胁迫的穷苦灶户。
审讯结果更惊人:带头闹事的几个“灶户代表”,根本就不是煮盐的,而是松江周家的家丁!
周家,周顺昌。
而周顺昌,三天前刚在顾宪成的文会上慷慨陈词。
“王爷,”锦衣卫送来密报,“周顺昌上月曾秘密前往南京,与顾宪成长谈两个时辰。
谈话内容不详,但周家账房后来说漏嘴,说‘顾公答应,事成之后,盐票制必废’。”
苏惟瑾看着密报,笑了。
他把密报递给张居正:“叔大,你说,这份东西,该什么时候用?”
张居正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
“先不急。”苏惟瑾摆摆手,“顾宪成的联名奏疏,应该快到京城了吧?
等奏疏到了,陛下召集群臣议事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
“再拿出来。”
六月二十五,顾宪成领衔的《请罢新政疏》终于送达京城,署名者达一百三十七人,几乎囊括江南半壁士绅!
奏疏言辞激烈,将海州暴乱、生员罢考、乃至西苑绿雾,全部归咎于新政“违背天道,招致天谴”。
小皇帝朱载重震怒,下旨三日后大朝会议处此事。
而就在此时,锦衣卫从海州送回更惊人的发现:在抓捕的周家家丁身上,搜出几枚特制的银币——正面是西洋十字架,背面刻着八瓣金雀花!
经徐光启辨认,此乃“圣殿遗产会”高级成员的标识!
难道顾宪成等人,竟与邪教有勾结?
还是说,这幕后另有一双黑手,在同时操纵朝堂之争与西苑之毒?
距离八月十五子时仅剩最后十二个时辰,朝堂风暴与西苑危机,竟在同一时刻爆发!
苏惟瑾手中那份密报,能否在明日朝会上,扭转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