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帝欲建道观,瑾王巧劝阻(2/2)
“另外,”
苏惟瑾看向窗外飘雪,“给钦天监递个话,就说监正徐光启夜观星象,见紫微星旁有客星犯冲,主‘土木大兴,恐伤国运’。”
让他写个奏本,三日后早朝递上来。”
王德昌眼睛亮了:“王爷这是要……”
“天意。”
苏惟瑾淡淡道,“陛下信道,就让他听听老天爷的意思。”
三日后早朝,果然热闹。
钦天监监正徐光启捧着星象奏本,朗声诵读:“……臣夜观天象,见紫微垣东南有客星犯冲,其色赤黄,主‘土木之兴,劳民伤财’。”
昔秦皇筑阿房,汉武建柏梁,皆因大兴土木而致天灾。”
伏请陛下暂缓工事,以顺天意。”
话音落,都察院几个御史顺势出列,引经据典,从夏桀瑶台说到隋炀帝龙舟,句句不离“劳民伤财,天必降灾”。
朱载重坐在龙椅上,脸色渐渐难看。
李得贵在一旁急了,尖着嗓子道:“徐监正此言差矣!”
陛下建飞升台,乃是效法黄帝、嘉靖先帝,为的是国运昌隆,怎会是劳民伤财?”
依奴婢看,这是有人假借天象,阻挠陛下成道!”
这话就差指名道姓了。
满殿目光投向苏惟瑾。
苏惟瑾不慌不忙出列,躬身道:“陛下,徐监正精于天文,所言不可不察。”
然臣以为,陛下欲修真养性,未必非要大兴土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帝:“西苑原有‘澄心堂’,乃嘉靖先帝静修之所。”
若加以修葺,辟为静室,陛下于此斋戒、炼丹,同样可得清净。”
且耗费不过数万两,省下的银钱,可用于边关军备、江南水利——此乃两全之策。”
这话说得漂亮。
既给了台阶,又保全了皇帝的面子。
朱载重神色松动,刚要开口——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殿外忽然传来嘶喊!
一个满身泥雪的驿卒连滚带爬冲进太和殿,手里高举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军报筒:“黄河……黄河决口了!”
开封府三段大堤崩溃,淹没祥符、陈留、杞县三县,灾民已过十万!”
轰——
满殿哗然!
朱载重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
苏惟瑾快步上前接过军报,扫了一眼,转身跪倒:“陛下!天灾示警,不可不察!”
臣请即刻停建飞升台,移拨修台款项,全力赈灾!”
此乃顺天应民,陛下若行此事,必得上天庇佑,远胜筑台苦修!”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砸在金砖上。
几个老臣纷纷跪倒:“臣等附议!”
朱载重脸色苍白,看着底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又看看李得贵那张惊慌的脸,终于挥了挥手:“准……准奏。”
飞升台之事暂缓,拨银八十万两,赈济开封灾民。”
苏惟瑾……你亲自去督办。”
“臣领旨!”
退朝后,李得贵灰溜溜往乾清宫跑,心里把那驿卒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刚拐过廊角,却被人拦住了。
苏惟瑾站在雪地里,靛蓝王袍上落了几片雪花,看着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李公公。”
“王、王爷……”
李得贵腿一软。
“飞升台修不成了,很失望吧?”
苏惟瑾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耳朵里,“不过本王好奇,你一个司礼监秉笔,为何对修道之事如此上心?”
莫非……另有所图?”
李得贵冷汗涔涔:“奴婢、奴婢只是为陛下着想……”
“为陛下着想?”
苏惟瑾忽然笑了,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抄本——正是那五千两的凭证,“那这‘四海钱庄’的银子,也是为陛下着想?”
李得贵如遭雷击,瘫跪在地。
“本王今日不抓你。”
苏惟瑾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但你记着,从今往后,陛下若再服一颗丹,再听一句妖道之言——你这颗脑袋,就该换个地方待了。”
说完转身,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十日后,开封府。
黄河决口处,数万军民正在抢修。
苏惟瑾披着蓑衣站在堤上,亲自指挥调度。
八十万两赈银到位,粮食、药材、帐篷源源不断运来,灾情渐渐稳住。
知府张有德是个干瘦老头,此刻红着眼眶跪倒:“王爷大恩,开封百姓永世不忘!”
苏惟瑾扶起他,望向远处疮痍的田野,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飞升台是拦下了,可皇帝的心魔呢?
几乎同时,千里之外的紫禁城。
朱载重盘坐在寝宫暖阁里,面前摆着个尺余高的紫铜小炉——这是李得贵“献上”的便携丹炉,说是玄微真人秘传,可在室内炼丹。
炉火正旺,丹药将成。
年轻的皇帝盯着炉中跳跃的火光,眼底那簇执念,非但没熄,反而烧得更旺了。
“靖海王……你阻朕飞升,真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你自己?”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念珠。
窗外,又下雪了。
开封赈灾初定,苏惟瑾却接到锦衣卫密报——在抢修堤坝的民夫中,混入数十名身份可疑的壮汉,这些人均是月港沉船事件后失踪的水手!
更蹊跷的是,他们白日修堤,夜间却潜入黄河故道,像是在……打捞什么东西!
几乎同一时间,京城传来消息:皇帝开始用便携丹炉亲自炼丹,且炼丹所用“药引”中,竟出现了“西山青铜门锈屑”、“嘉靖陵寝封土”等匪夷所思之物!
而提供这些“药引”的,正是消失多日的玄微真人暗中传递的渠道!
飞升台虽停,可一场更隐秘、更诡异的“炼丹术”,正在深宫悄然进行。
黄河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玄微真人又躲在何处,遥控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