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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种不走的粟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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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把能看的东西看了,把那只鞋留在原处。那个九梁来的中年人站在坑边,站了很久,一句话没有说。走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头。<\/p>

这一处营地告诉他们一件事,印司搜过这里,搜得很细,细到连坑都挖开了。可他们搜完就走了,没有留人守。这和他们一路上见过的情形一样。<\/p>

第三日走到九梁。<\/p>

九梁的地势是两山对着,中间一条浅水。山不高,山脚上散落着十几处旧窝棚的残迹,多是半塌的草棚,石头围的墙还剩一小截。浅水边上本来有块平地,现在被雪盖着,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整个山坳空寂,风从两山之间穿过去,带起雪沫,贴着地面走。<\/p>

阿囤在坳口站了一阵,抬头把两边的山看了一遍。这两山之间只有一处入口,就是坳口。退路上除了那处林子,就只有翻山。翻山难,可也藏人,因为山上石多,走上去乱石挡着。<\/p>

那处林子确实如那中年人所说。它长在坳的西侧,三面围着石壁,只有一处窄口能进,进去之后光线暗,树都是那种很老的树,树干灰白,树枝都朝一边歪。林子中间有一处渗水的浅池,池水发黑,不流,也不干,池边上有一圈很旧的石堆。<\/p>

阿囤在浅池边上蹲下去,把水撩了一下,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是沉。这一点水供不了太多人,可若是补充,也够了。<\/p>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风从林子里穿过来,把树叶上的雪抖下来,落在浅池面上,一点点化开。他忽然明白这处地方为什么连巡吏都不爱来。这里有一种让人不想多留的气息,太安静,太沉,像有什么事一直没有说完。<\/p>

第四日,他们把九梁看了个遍,往北又走了半日,看见一片更大的空地。空地边上有水,水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渗在坡上,结成一条亮亮的薄冰。空地的朔风很大,可是地是平的,能开田。<\/p>

阿囤把这个地方记在石片上,记完之后坐在坡上歇了一阵,吃了两口干块根片。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的不是一个点,是几条线。每一处地方都短着一头。背崖挡风,可藏不了人。九梁有水,可只有一处出口。北边的空地能开田,风又大。<\/p>

第五日的午后,他们动了回程的脚。回程走得比来时快,走到半路遇见了雪,雪下得不大,可把地上的痕迹都埋了。这样反倒好,他们身后什么也不留。<\/p>

第七日的黄昏,五个人回到了背崖。<\/p>

一进南口,石连就迎上来。他脸上带着一层霜,眼里透着没睡足。他说,这几日崖顶上又有过人。不是一大队,是三四个,来了就走了。他们在石林的南头转了一圈,没有再往里走。可是他们走的时候,把一个东西留在了崖顶。<\/p>

阿囤问是什么。石连说是石头。三块石头,摆成一条直线,摆在崖顶那处塌下来的石堆上。他看了半天,不敢断定那是标记,还是随手扔的。<\/p>

龙昊走到砂地中间,把这些听完,沉了一会儿,才说,那是标。他们标过之后就记得了,往后每过半月就来一次,看到那三块石头还在,就知道这处地方没有被别人碰过。若是有一天石头被动过,他们就会带人来。<\/p>

话说到这里,背崖里的人都不出声。孩子们坐在地上,不懂,可也不吵。那个从围拢带来的老人把手里的一根草绳绕来绕去,绕了很久。<\/p>

当夜,龙昊和阿囤把两处地方摆开来对照。背崖这片地,三面石壁挡风,有水,有田,有洞,但它只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南口已经被标过。九梁那处,有水,有林子,只有一处口子,也不够。北边的空地能开田,可风大,藏不住人。<\/p>

阿囤看着石片上画的这几处,忽然问了一句,能不能不在一处,就一处站几天,一处站几天。<\/p>

龙昊没有立刻答。他低着头,用手指按在石片上,按了半晌,才慢慢开口。他说,能。人不是一定要有个家。人只要知道该往哪儿走,走的时候能带上手边的东西,走到哪里都能过。<\/p>

他抬起头,看了一圈砂地上的人。他说,那就这么过。我们把三处串起来。走的时候不全走,留几个,看住地,也看住种子。等这边的人走到九梁,那边的人回来报讯。两边都知道自己在哪,谁也不掉队。<\/p>

第二日清早,背崖里开始动手。先把南口那一处石墙推倒一半,推倒的时候一块一块往下挪,挪出来的石头不放在口子中间,而是往两边散。这一堆石头要看起来是一处塌方,而不是人修的墙。石连带着两个人在南口的墙上一直磨到日中,才把样子做出来。<\/p>

北面那处隐缝也重新修了。缝里头的那一段散石被清了一回,清出来的石头全堆在别处,把缝口留出能容一个人的宽度。缝口的边上钉了两根木桩,木桩上拉着一根藤索。这根藤索是留给老人和孩子的,他们钻缝的时候能抓着走,不容易翻倒。<\/p>

存粮的洞也重新分过。一部分收在背崖,一部分装好,预备带走。种圃那片地上没有人再浇水了,土已经冻了一层,冻得很匀。埋在最里头那一坑的东西,没有动。<\/p>

第十五日的清早,北拨再动身。这次走的是十三个人,阿囤带着。留下的是十一口,石连带着,另外还有那个崴了脚还没好的,和一个年纪最老的,和几个半大的孩子。留下的这些人,守着背崖,守着种圃,守着一片没人再看的土。<\/p>

走的时候,龙昊没有走。他留在背崖,站在南口的墙后头,看北拨从北面隐缝一个一个钻出去。钻到最后一个,他抬了一下手。<\/p>

北拨走进石林,影子一个一个在柱子之间消失。最后一个是阿囤。他在石柱后面回过头,抬起手里的那块青石刻的折线,抬得很高,然后放下去,转身走了。<\/p>

背崖里安静下来,只剩泉眼冒水的那一点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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