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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两处之间的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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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拨走在路上的第三日,雪又落了一场。<\/p>

雪落得不猛,只是细密,一片一片斜着往下飘,落在人的肩膀上不化,落在睫毛上化成一滴水,顺着眼角往下淌。十三个人走成一条线,前后拉开,走得不快。老人由两个青壮一前一后扶着,孩子的干草鞋底早就磨破,阿窑把自己脚上的草绳解下来,给最小的那个孩子绑在脚上,自己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走了一整日,脚底板磨出血泡,他也没跟谁说。<\/p>

走到午后才歇了一处,歇在一片凹下去的石地上。石地挡风,可雪积在里头,人得先把雪扫开才能铺草。扫雪用了半个时辰,铺草又用了半个时辰。歇的时候没有人说话,都在嚼干块根片,一人一片,嚼得极慢。<\/p>

这个九梁来的中年人一路上话不多,走到这里忽然开了口。他说再往前走半日就到坳口了。他说坳口那一处风口最硬,风从两山之间穿过去,能把人吹得站不住,所以过坳口要挑时辰。清早风小,午后风大,日头落下去之后风反倒又小了。<\/p>

阿囤听了,把过坳口的时辰改到清早。当夜十三个人在这片石地上过了一夜,睡得极冷,因为雪一直在下,草铺压在雪上,底下的凉气一层一层往上顶。半夜里有个孩子哭,被大人捂住,捂了一会儿就没了声。<\/p>

第四日清早,他们过了坳口。那股风果然硬,从两山之间直直地灌出来,吹得人的衣裳贴紧身子,吹得人迈步都要往前倾。十三个人低着头,把身上的旱兽皮护到脸上,一步一步过去了。过了坳口,风就小了一半,像被人挡在背后。<\/p>

九梁到了。<\/p>

坳里的雪比外头薄,因为两山挡着,风进不来太多。那一条浅水结了冰,冰面上盖着雪,从远处看只是一条白带子。十几处旧窝棚的残迹散在山脚下,石头围的矮墙还立着一截半截。整个坳子很静,静得能听见冰面下水声,细得像有人在说话。<\/p>

阿囤没有立刻让人往里走。他先把十三个人安置在坳口内侧一处背风的石壁下,自己和阿窑先摸进坳子,一处一处看过。看过的结果与先前探的一样,坳子里没有人,没有新的痕迹,只有一些被风推着走的雪,在窝棚残墙边上堆成小小的雪堆。<\/p>

那处林子在坳的西侧。两个人走到林子外面,站在窄口处往里看了一阵。林子里的树都是老树,树干灰白,枝条歪向一边,树与树之间的缝窄。走进去之后光一下子暗下来,眼睛要适应一会儿才看得清。林子中间那处浅池还在,水面上结着一层薄冰,冰底下的水是黑的,看着不动。<\/p>

阿窑在池边蹲下去,用手掌按碎那层冰,把水撩起来闻了一下,说水有沉味,可没有臭,能喝。<\/p>

第五日,他们把家搬进坳子。搬的规矩很简单。人住在山脚那几处旧窝棚的残墙后面,架子搭在矮墙上,顶上铺干草,草上再压一层雪,那是最暖的。林子那处浅池做水,一次一日两次去取,取水的路上要踩着硬地走,不踩软雪,免得把路踩出一条明痕。坳子口做哨位,白日一个人,夜里两个人,轮流看。<\/p>

开田的地方选在浅水边上那一块平地。那块平地雪不厚,底下是软土。十三个人轮流挖,挖出来的土堆在一边,挖到第三日就开出了一块不小的田,比背崖那两块合起来还大。种下去的是带着的粟种,撒得比从前更省,因为种子不多,也不忍心全用。<\/p>

日子就在九梁扎了下来,扎得很慢,一日只往前挪一点。第一茬苗出得晚,出了也稀,可是出得整齐,苗都朝着一个方向歪,是追日头的。阿囤每天清早都会去田边蹲一阵,用手按一按土,看冻不冻。按完他就走,不多留,因为坳子口那一处哨位还要他隔一两个时辰去一次。<\/p>

第九日,他们第一次跟背崖通了消息。<\/p>

消息的法子是他们先前定下的。从九梁往南走,走到半路有一处背风石堆,那处石堆的顶上有一块显眼的黑石。消息放在黑石底下。从背崖往北走到半路,先看那块黑石底下有没有东西。有,就取走,没有,就再等一日。<\/p>

阿窑带着两个人来回走这一趟,走两日,到石堆底下取回一片石片。石片上刻着三样东西,一个圈,一道斜线,两个小点。阿囤拿着石片看了很久才懂。圈是背崖,斜线是崖顶被人量过,两个点是又来了两次。合起来的意思就是,崖顶那边的人又来了两回。<\/p>

阿囤把石片收在怀里,当晚就把北拨的人都叫到一处。他说,南边的人又量了两次,量得勤,背崖守不长久。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说,可也不能立刻就回,回去也是一样的难。先在这边扎稳,等到实在待不住,再回去接人。<\/p>

背崖那边,日子过得比九梁更静。<\/p>

石连领着十一口人守着这片凹地,把该做的事做得极细。泉眼边上两处坑,一日攒起的水,一勺一勺分,分完还剩的给田里。田里的两处苗,一株一株地看,看到有虫就掐,掐完再把土按一按。种圃那片铺了土的地每天有人走一趟,看一眼,不走动的就用手把土抹平。<\/p>

孩子是看住的重点。孩子们被规定不许靠近南口和外头那一圈石壁,可十一口人守着这么大一片凹地,总得有人做事,孩子一闲就要乱跑。石连想了个法子,把砂地最里头那处凹洞里的干草铺得很软,给孩子们搭了个窝,还拿干草扎了几只草球,让孩子在那里头滚草球。这样倒是管得住,可闷,闷得孩子整日蹲在洞里,偶尔探头往外看一眼,眼里没光。<\/p>

第十日的清早,崖顶那处塌下来的石堆上,那三块石头被人动过了。<\/p>

守南口的人是从墙缝里看到的。他说他看见石林南头有影子动了,动了很久,后来影子散了。他等了半个时辰才敢从墙缝里多看一眼,看清了那三块石头被挪开了一尺,其中一块翻过来,朝上的那一面比别的面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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