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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林子里的第三拨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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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囤进林子,是在发现那块石头被翻过来的第三日。<\/p>

他没有带多的人,只带了阿窑,还有那个从九梁来的中年人。中年人不肯说自己叫什么,只说九梁的人都叫他老六。老六走在前头,因为林子里那些树、那些石头、那些弯弯绕绕的缝,他比谁都熟。<\/p>

林子的窄口进去,要往下走一小段,地是湿的,雪在这里压得很薄,踩下去露出底下的落叶。叶子早烂了一半,黑褐色,一搓就散。再往里走,光就暗了。那些老树把光挡得严,只有几处枝桠稀疏的地方漏下来一点,落在地上是细碎的白斑。<\/p>

浅池在林子正中。三个人走到池边,先看那块被翻过的石头。石头已经翻回去了,可是翻回去的角度不对,摆得歪。阿囤在那块石头边上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石头底下的土。土是干的,干得很匀,这说明石头是在地上冻过之后才被挪动的,挪动的时间不长不短,隔着一层薄霜。<\/p>

老六在池对面出声,他说这边有新踩的脚印。<\/p>

三个人绕过去看。脚印在池边的烂叶上,踩得很轻,不是成人的脚,是两个孩子的脚。一处脚印旁边还有一块被压塌的烂叶堆,上面留着一点坐过的痕,边上散着几根干草。<\/p>

阿囤看着那几处痕迹,看了很久。他让阿窑在池的另一头守着,自己和老六顺着脚印往里走。脚印断在一处树丛后面,树丛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被人用石头围了一个圈,圈里铺着干草,草上盖着几张兽皮。那兽皮很旧,毛掉了一半,可是铺得整整齐齐。<\/p>

没有人。<\/p>

阿囤在空地边上站了一会儿,把声势放得很轻。他往树丛那边退了两步,就听见了声音。极轻的喘气,压得很低,像不肯让人听见。<\/p>

他说了三个字。他说,出来罢。<\/p>

那一头安静了很久。后来树丛后面动了动,先探出一个头,是个妇人。她满脸是土,头发被雪水贴在额上,手上抓着一根削尖的木杆,杆尖对着这边,手在抖。她后面还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把脸埋在女人肩上。<\/p>

老六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掌摊开。他报了一个名字。他说,我叫老六,我从前住坳东第三家。<\/p>

妇人听见这三个字,杆子慢慢垂了下来。<\/p>

那一场谈话,是在空地边上谈的。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另一个女人站在她后面。她们是六个人,说六个人的时候,妇人往树丛后面带了带眼,那里还藏着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腿脚不便的男人。她们原本也是九梁的住户,住坳西第五家。印司来收粮的时候,她们一家人往外逃,逃的时候没有追上大拨人,就绕回到林子里躲着,一直躲到现在。<\/p>

她说,她不敢去坳子里,因为坳子里有人,看那样子也是逃出来的,可她不知道这些人是好是坏。她在林子里躲了六日,每日偷偷摸到窄口去看一眼,看见坳子里有人种田、有人挑水、有人在坳口坐一整天,才慢慢放下心。她那天翻那块石头,是因为石头上有雪,翻过来以后晒得干,可以拿来垫着坐。<\/p>

阿囤听完,问了她一句,你们有多少吃的。妇人低下头,说不上来,只是把手掌摊开,摊得空空的。<\/p>

当日下午,这三个进了林子的人,把余家那六个人带回了坳子。<\/p>

这件事在坳子里引来了一场争。有人说不该带进来,粮不够,水不够,地不够,一次一次地收人,收到最后就谁都活不成。也有人说不能把她们留在林子里,六个人躲在林子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冬。两种说法都在理,说得很响,说到后来声都高了。<\/p>

阿囤没有压住这个争,他让所有人把话说完。等说完了,天也黑了。他站在火边,把话讲了。他说,人不能收进坳子里住,可也不能丢在林子里。坳子西侧那片山脚下有一处岩窝,被雪盖着看不见,只要把雪推开、把里头清一清,能住得下六个人。跟坳子里隔着一道矮坡,能看见,也能喊得应。<\/p>

他说,粮由坳子里拨,一日一把,不许多给。水自己去取,只在夜里取,不许在白天走。这样坳子里不多出六口人,那六个人也能过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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