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九印邪皇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山腹里的空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山腹里的空道(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陆续看着他,看了一阵,忽然问了一句。他说,你们那边有多少人。<\/p>

阿囤答,四十三口。<\/p>

陆续把眼睛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说,那也就是个饿肚子。<\/p>

阿囤把他扶起来。他说,饿肚子也是活着的。这地方不能待了。<\/p>

十九个人里,能自己走的只有十一个。剩下八个人里,有三个是老人,走的时候要人扶着;有两个是病着的,站不起来,得抬;还有三个是孩子,最小的那个看着不过三岁,瘦得像一根柴。<\/p>

抬人要用木板。洞里没有木板,只有几块扁平的石片。阿囤让人把石片找出来,把干草铺在石片上,把抬不了的人放上去,一人一个角抬着。<\/p>

出去的路最要紧的是那一段窄缝。窄缝里只能容一个人爬,抬着人进去就卡住。阿囤把最早带进来的五个人分三组,一组在前头拉,一组在后头推,一组在缝里托着人过去。一共过十九个人,过了两个时辰。<\/p>

过完最后一个,天已经黑透了。乱石坡的下头风很硬,人一出去就被冻得缩起来。阿囤没有让人在这里逗留,只把队伍往南挪了半里,挪到坡,两处走。<\/p>

走的时候是两个时辰一轮,一轮走七个人,一路贴着石堆的阴影往东,走半里,歇一次,再走半里。这样走,一夜只走了六里。<\/p>

第二日,天光一亮,他们全数躲进坡下一处干涸的旧水道。水道有半人深,两边是石壁,长着一层干苔,雪落不进几层,人心贴着的时候能挡一点光。一天就躲在水道里,不许站,不许说。有孩子饿得哭了,被妇人搂在怀里,把干块根片揉软了往嘴里塞。<\/p>

这一日午后,外头出现了蹄声。不是一头,是几头。蹄声走得均匀,从水道南面过去,走过去有半里远,慢慢往东去了。<\/p>

阿囤把脸压在水道底的沙土上,一直等到蹄声散尽才抬头。他明白,印司的人已经摸到了这附近的路上。<\/p>

所以回程的路要换。原来的路线是直接向北,现在不能走。他们绕向西,走了一个大弧,绕了整整一日,才慢慢转向北。<\/p>

这一绕多出两日。四天的路走了六天。<\/p>

六天里死了两个人。一个是从洞里抬出来的老人,第五天下午在水道里没有了气,抬他的人还走了一段才知道。另一个是那三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夜里身上越来越凉,走的时候没出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p>

这两个人都埋在坡下的碎石里。因为不能停,埋得很浅,只用石片盖了几层,压上碎石头。阿囤在他们的石坟边上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p>

第七日傍晚,他们到了九梁。<\/p>

到坳口的时候,守坳口的人看见了他们,先吹哨,后来哨声变了,变成两声长哨。坳子里的所有人都往坳口涌,涌了一半被阿囤挡回去。<\/p>

坳口外头的坡地上,走出来的人站成一串,一串很长。阿囤走在最前头,背上背着那个瘦得像柴的女孩,女孩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眼睛是睁着的。他身后是抬着石片的人,石片上还有三个抬不动的,都还活着。<\/p>

坳子里的人接上来。搬人,抬人,喂水,裹草。坳子北头那处凹进去的地方,石平七口人在里头也挤出来帮忙。有一处石壁上架起了一个临时的草棚,那三个抬不动的人被放在里面。<\/p>

这一夜,九梁的人数是五十口。<\/p>

五十口这个数字,在坳子里摆开来,比什么都沉。阿囤在自己草席上坐下来的时候,把手按在膝上,手抖。他不是怕,是累。这六天他睡过不到五个时辰,中间还背了人走了半日。<\/p>

第二日,他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粮。<\/p>

粮清点出来的结果是,连带走的那一部分,加上石平带来的,全数在内,只够七天。他让人把木节全数倒开,粟粉揉在一起,块根干片按人头分。<\/p>

分完粮,他去了龙昊那里。<\/p>

龙昊这几日咳得更重了。他躺在草席上,说话少,一动就喘。看见阿囤进来,抬了抬下巴,问了一句,多少人。<\/p>

阿囤答,五十。<\/p>

龙昊把眼睛合上了一会儿,再睁开,说了两句话。他说,五十口人,坳子里住不下。第二句说,搬到北边那块地去。那块地大,那一处渗水的水也能用,只是风大。风大就多砌墙,砌石墙,砌高。<\/p>

他说这话的时候,喘得很厉害,一句说完要停一停。阿囤在旁边等着,等他喘过去。<\/p>

那一夜,坳子里的火烧得很小,人人都坐在火边,把手里的一口粮吃完。有人不说话,有人低声说自己的事。阿窑忽然问了一句,往后这处是不是家。没人应。<\/p>

到了后半夜,天起了风。风从两山之间的缝里挤进来,一声比一声高。到后半夜,风变成了大雪,雪片大得像草叶。<\/p>

这一场雪下了整夜。坳子里所有的窝棚都撑不住,草棚顶上被雪压塌了两处,人只能挪到残墙后面去挤。挤到天快亮,风才转小。<\/p>

天亮之后清点,没有人冻死,可有人冻伤了手。阿囤让人烧水,把冻伤的手一双手一双手泡进去。泡的时候,好几个人哭出来,不是疼,是熬不住。<\/p>

第二日早上,那个从围拢一路跟着来的老人没有起得来。<\/p>

她睡着以后再没有醒。她身边的那个孩子坐在草席边上,一直等着她起来,等到日头升到坳口上头,才明白她不会起来了。<\/p>

他们把她抬到坳子西侧那片林子里去。抬的时候走得很慢,因为雪厚。林子里那处浅池边上有一处石堆,那处石堆很旧,圈得也很松。阿囤让人把石堆的石头一块一块搬开,在里头挖了一个不深的坑,把老人放进去,再把石头压回去。压完石头,他让人把那处石堆重新堆成圈,堆得比原来高一些。<\/p>

这是他来到这片荒原以后,第一次按着九梁的老规矩安放一个人。<\/p>

那一天,坳子里没有人说话。阿囤站在林子外面,看着林子里那处石堆,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北边那块地走去。<\/p>

北边那块地上,风刮得雪一片一片地跑。那一片被开出来的田,在风里露出了一层黑土,田中的苗早被雪埋了,什么也看不见。<\/p>

阿囤在田边站住,接着蹲下去,用手掌把雪扒开一小块。它底下是冻土,冻得很硬。他用手掌按了按,按完把手擦干。<\/p>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去,把五十口人叫到坳子中间。他说的话很短。他说,明日开始,垒墙,搬人,到北边那块地去。<\/p>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