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青石传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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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光淡下去的时候,堡里才算慢慢歇了纷乱。<\/p>
泥滩上的血迹混在融雪里,被人用黑土仔细掩了,断裂的木杆收拢成堆,挑还结实的留作下次设防,碎成木渣的,捆起来当柴薪。石壁顶端的落石堆重新码整齐,石块之间垫上干枯的荆条,方便到时一扯就塌。西侧豁口那串铜铃摘了下来——这饵用过一次,再挂着就只会惹人起疑。<\/p>
阿囤坐在草棚外的木墩上,看着草药妇人给伤者换药。石缝里那名被短刀割开手腕的青壮,胳膊裹着厚厚的麻布,血还在慢慢渗出来,他咬着一截树枝,一声不吭。阿窑肩头的淤伤最是吓人,一大片青紫,抬手都费劲,却还在一旁帮着递草药、缠布条。<\/p>
“四个重伤的,得静养至少半月,不能再上石壁、跑外勤。”草药妇人擦了擦手上的药汁,声音压得很低,“草药耗得厉害,之前存的止血草只剩小半筐,再遇上厮杀,怕是不够用。”<\/p>
阿囤嗯了一声,在心里记下。粮、盐、草药,三样都是紧俏的。这一仗看着赢了,家底却实实在在耗掉一块。<\/p>
“沈砚呢?”他问。<\/p>
“石平看着他,在暖泉低地外围搭的那间孤草棚里。”妇人往低地方向抬了抬下巴,“没锁,就是划了地界,不让他往堡中心、哨位和粮库靠近。给他分了铲冻土、劈柴、运石块的活。方才我路过,他一个人蹲在泉边,没吃东西。”<\/p>
阿囤沉默片刻。<\/p>
不杀,是堡里众人议事定下的规矩,也是权衡之后的选择。可饶是如此,沈砚往后的日子,不会轻松。堡里不少人心里存着恨,有人路过草棚,会远远投去冷硬的目光,话里带刺。他要扛的,不只是重活,还有所有人的猜忌,以及悬在印司手里、随时可能落下的妻儿。<\/p>
“给他送一份吃食过去。不用优待,和旁人一样。”阿囤缓缓道,“盯着他的人不必时刻盯着,只守死界线。他若是想逃……不必拦。”<\/p>
妇人愣了一下:“放他走?他若是再跑回印司那边,把咱们低地暗窖、泉眼通路全说出去怎么办?”<\/p>
“他若要走,拦不住。”阿囤望向北面荒原,“他心里有牵挂在印堡。真要回去告密,就算我们锁着他,也总有别的法子传消息。留一条宽松的界线,反而看得清人心。”<\/p>
正说着,石平从低地那边快步回来,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石,石面上用炭画了两道短横。<\/p>
“东南边外勤传回来记号。”石平把青石递到阿囤手里,“昨天派出去的两个人,在三道沟接上了三伙流民,一共二十一口,老弱占一半。但是三道沟附近,已经有印司的散巡在转,不敢直接往界石堡领,问咱们,是寻别的隐蔽落脚点,还是分批夜里绕路进来。”<\/p>
阿囤指尖摩挲着青石上简单的记号。<\/p>
他们这套青石传信,是龙昊早年在荒原里传下来的法子。不同刻线代表不同意思:一横是平安,两横是有流民待接应,三横是撞见印司巡队,斜折的线代表通路已断。不用人声,不用烟火,藏在石缝、枯树根下,不容易被账丝探到动静。<\/p>
“不能往堡里带。”阿囤很快拿主意,“咱们现在伤员多,储粮本就吃紧,一下子多二十一口,藏不住,也养不住。让他们在三道沟后方那处黑石洞暂避。”<\/p>
他记得那处黑石洞,洞口藏在陡崖>
“让外勤给他们分一部分干粮,再留几块传信用的青石。告诉领头的,不要乱动,等我们这边把新的接应路线踩稳,再分批次往更南边的荒谷转移。界石堡已经被刑则吏盯上,是明靶子,再多来人,等于堆在一处等着被围。”<\/p>
石平点头,转身要去安排人送回信,阿囤又叫住他。<\/p>
“顺带吩咐外勤,探印堡方向的时候,多留心两件事。”阿囤的声音放得更轻,“一是刑则吏这支队伍回去之后有没有增兵调动;二是悄悄打听沈砚妻儿的下落,记清楚他们被关在哪一处印牢,有没有被账丝锁着。切记,只打探,不许贸然动手。”<\/p>
石平脸色沉了沉:“印堡看守极严,靠近都容易被账丝兜住,风险很大。”<\/p>
“我知道。”阿囤垂眸,“只是给他们一个盼头。若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沈砚的心,迟早是要往印司那边偏回去的。”<\/p>
荒原的风一阵比一阵凉,日头偏西,阴影在石墙上越拉越长。<\/p>
不多时,堡里响起低沉的呼喝,青壮们分成几队,开始修补北侧堡墙。昨日厮杀虽然没打到正门,但豁口的石桩被兽骑蹭得松动,要重新垒上石块、缠紧荆条。哨位轮换表重新排定,哨卫分成三班,夜里加了两处暗哨,不再只依赖墙头明岗。<\/p>
阿囤没有留在堡内监工,独自往龙昊的石堆走去。<\/p>
锈刃依旧安放在青石之上,雪落上去很快就化了,刃身斑驳的锈迹,在黄昏里看着愈发暗沉。<\/p>
他蹲下身,拾起旁边一块碎石,慢慢在另一块平石上刻画。一道长竖,两道向外分开的折线,是给南边流民传递的警示记号——印司主力来过界石堡,通路暂不安全,暂缓往这边靠拢。<\/p>
龙昊当年刻下这些记号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块石头、一截炭,在无边雪原里,给四散的流民搭起看不见的线。那时候阿囤还小,只是跟着龙昊在荒原上跑,不懂这一条条记号背后要担多大的风险。如今他才明白,所谓活路,从来不是守住一座堡,而是让散落在荒原各处的人,都能有地方躲,有消息通,不至于被印司逐个寻到,一一落册。<\/p>
“阿囤!”<\/p>
远处传来阿窑的喊声,声音急促。<\/p>
阿囤立刻起身,回头望去。阿窑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肩头的绷带都蹭松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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