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青石传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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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哨位刚传来消息!不是刑则吏的大队,就一个人,单人单骑兽骑,停在半里外的界石边上,没往前靠近,手里举着一块白麻布!”<\/p>
白麻布,是印司传信示和的信号。<\/p>
阿囤眉头紧紧锁起。<\/p>
刑则吏刚退走不到半日,居然派人回来传信?<\/p>
“带几个人,跟我过去看看。”阿囤抓起脚边一根粗木杆,算不上利刃,却顺手,“其他人留在堡内,落石位全部归位,哨卫盯紧四周坡地,提防是诱骗的圈套。”<\/p>
他带着阿窑和三名持械青壮,缓步走出堡门,沿着积雪的路面,慢慢朝北界石走去。<\/p>
雪原空旷,风声呼啸。<\/p>
界石旁孤零零立着一人,身上是印司巡吏的深色短衣,没有披甲,兽骑安静站在他身后,蹄子轻轻刨雪,没有账丝铺开的灰雾。那人看见阿囤一行人过来,站在原地不动,高高举着手里的麻布,没有拔刀,也没有往前踏出半步。<\/p>
隔着十多步远,双方停下。<\/p>
“刑则吏令我来传一句话。”巡吏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这一次,我们暂且退走,但界石堡不入印册,便是违律。给你们十日时限。十日之内,堡内所有人自愿登册,交出兵器、交出暗窖粮藏,印司既往不咎,不兴杀伐。”<\/p>
阿囤静静看着他,没有接话。<\/p>
巡吏继续开口:“若是十日之后,依旧拒册。掌印人会调印卫前来,到时候,不再是七十二人。荒原之上,没有别处能容你们。顺带捎一句,沈砚的妻儿,账丝锁还在。他若是愿意归回印司,尚可求掌印人宽宥妻儿。若是你们扣着他不放,连同他一家,按同谋论处。”<\/p>
这句话,分明是两头敲打。一边逼堡里众人十日之内归册,一边拿沈砚的家人做筹码,引诱他回头。<\/p>
阿囤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压过风声:“回去告诉刑则吏。界石堡的人,不会入印册。十日也好,百日也罢,都是一样。”<\/p>
巡吏脸色一变:“你可想清楚?印卫一至,石头泥滩挡不住账丝,挡不住印卫的弓矢。”<\/p>
“我们守的从来不是石头堡墙。”阿囤抬眼望向连绵起伏的荒原,“荒原很大,青石记号到处都在。他能踏平一座界石堡,踏不平所有藏人的石缝、洞窟。”<\/p>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沈砚是留在堡里,还是要走,由他自己选。不必拿他妻儿来胁迫整座堡。”<\/p>
巡吏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劝不动,不再多言,收起白麻布,翻身上兽骑。<\/p>
“十日。时限不会改。”<\/p>
兽骑调转方向,踏着积雪,朝着北面远处的雪原,慢慢远去,很快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p>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坡线之后,阿窑才低声开口:“十日……他们真的会调印卫来?印卫和普通巡吏不一样,听说配有弓矢,账丝也更强。”<\/p>
“会。”阿囤转过身,往堡的方向走,暮色已经漫上来,“刑则吏这是先礼后逼,给我们一个看似能选的口子,打乱我们接应流民、修整工事的步调。这十日,不是留给我们考虑要不要归册,是留给我们抓紧铺路、转移流民、加固各处藏身处。”<\/p>
一行人回到堡里,消息很快传开。<\/p>
堡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压抑的气氛慢慢漫开。方才打赢一仗的那点松快,瞬间被这十日的限期压了下去。<\/p>
有人低声慌乱地议论:印卫来了怎么办?账丝要是铺得更广,暗窖还藏得住老弱吗?<\/p>
阿囤走上院落里的石台,看着围过来的众人。<\/p>
“不必乱。”他的声音清晰,传遍院落,“十日不长,也不算短。我们分好事情。石平,你带外勤小队,今夜就出发,赶去三道沟和南边荒谷,加速转移那二十一口流民,多开辟两处新的藏洞。管粮的妇人,重新核算口粮,分出一部分干粮,分给在外接应的外勤。哨位改成日夜双暗哨,所有落石、木杆、滑泥陷阱,这三天之内全部整备完毕。”<\/p>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不主动去找印司厮杀,但是他们再来,我们依旧守得住。我们不走印册路,不是赌气,是因为那条路走下去,最后所有人都要被锁在账丝
人群后方,靠近暖泉低地的方向,沈砚站在草棚门口,远远望着石台上面的阿囤。方才巡吏传来的话,他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p>
妻儿的名字,像一根冰针,扎在他心口。<\/p>
风卷着碎雪,掠过整个界石堡。<\/p>
十日之期,已经从这一刻,开始倒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