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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寒夜筹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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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囤一个人,往暖泉低地的草棚走。<\/p>

走到荆条围栏外,他停下脚步。沈砚没有睡,抱着膝盖坐在棚口,望着北面雪原的方向,一动不动。地上落了薄薄一层新雪,落在他肩头,他也浑然不觉。<\/p>

听见脚步声,沈砚才缓缓回头,眼底布满红丝。<\/p>

“他们说,十日之后印卫就来。”沈砚的声音干涩沙哑,“刑则吏的话,不是吓唬人,对不对?”<\/p>

“不是吓唬。”阿囤站在荆条外,没有跨进去,“印卫会来。”<\/p>

“那我的妻儿……”沈砚喉结滚动一下,“只要我回去归队,他们就能活,账丝会解开。”<\/p>

“刑则吏是这么说的。”阿囤平静看着他,“但印司的账丝,说牵就牵,说放未必会放。龙昊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以为投回去就能换回家人,最后自己入册做苦役,妻儿依旧扣在印牢,当作长久的人质。”<\/p>

沈砚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我知道风险。可那是我的两个孩子。我不能就这么等着,看着他们因为我受罚。”<\/p>

“我没有拦你走。”阿囤道,“荆条不锁,你想往北去,天亮之前都可以动身。只是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你若是走了,界石堡南迁的密道、藏洞、青石记号,你一旦交给刑则吏,上百老弱,还有三道沟那些流民,全都无处可逃。你救你的孩子,就要拿一整片荒原里躲命的人去换。”<\/p>

风雪静了一瞬。<\/p>

沈砚肩膀剧烈一颤。<\/p>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这些时日和他一同铲冻土、拾柴、照看孩童的流民,两边都是沉甸甸的。<\/p>

“你慢慢想。”阿囤不再逼他,转身准备离开,“今夜我们要送走第一批老弱往南边裂谷。你可以选,留在这劈柴守泉,或是往北去印堡。无论你选哪一条,都今夜决断。等第一批人上路,再变卦,就来不及了。”<\/p>

说完,阿囤转身离开,脚步声慢慢消失在风雪里。<\/p>

草棚前只剩下沈砚一个人,独自对着茫茫向北的雪原。<\/p>

北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印堡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那里拴着他全部的牵挂。南边,是这群和他一样,拼命想躲开印册、躲开账丝的人。<\/p>

他坐在雪里,坐了很久很久。<\/p>

堡里开始有动静了。<\/p>

几个裹着厚兽皮的老人,抱着瘦小的孩子,背上捆着简单的包袱,在石墙阴影下静静集结,没有一声啼哭,连孩童都被提前叮嘱好,咬住衣襟不出声。外勤队员手持木杆,在队伍两侧护着,腰间揣着青石记号,准备趁着最深的夜色动身,踏上去往南边裂谷的险路。<\/p>

石平走到阿囤身侧,低声禀报:“第一批二十七人,都准备好了。路线再核对一遍,避开印司散巡常走的雪道,走冰坡侧边的乱石小径。”<\/p>

阿囤望向那支安静的小队,点了点头。<\/p>

“出发。”<\/p>

细碎的脚步声,融进呼啸的风雪,一点点消失在荒原的暗影里。<\/p>

十日之期的第一夜,已经过半。<\/p>

而草棚里的沈砚,依旧没有做出选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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