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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孤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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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南迁队伍的影子,彻底融进雪原夜色之后,堡里重归压抑的安静。<\/p>

只有哨卫换岗时极轻的呼哨,还有草药棚那边断断续续传来伤者压抑的痛哼。雪又落了,细小雪粒斜斜打在石面上,沙沙响,像有人一直贴着墙根偷听。<\/p>

阿囤没有回去歇着,守在豁口内侧的巨石旁,目光分两头,一头望着南边冰坡的方向,等外勤留下的平安青石记号,另一头,时不时扫向暖泉低地那座孤草棚。<\/p>

沈砚还坐在原地。<\/p>

肩头积雪已经积出薄薄一层白,他没有拍掉,也没有起身。荆条拦在身前,隔开了堡里的地界,却隔不断北风送来的一切声响——方才老弱孩童启程时微弱的呼吸、包袱摩擦兽皮的轻响,他全都听见了。<\/p>

石平安顿好其余值守的人,悄悄走到阿囤身侧,压低声音:“要不要派个人远远盯着他?我总放心不下。他要是趁我们人手分出大半,偷偷往北跑,去给印司报信,南迁那批人刚上冰坡,根本来不及避险。”<\/p>

“盯着可以,但别惊动他。”阿囤缓缓摇头,“逼得太紧,反而会推着他选那条路。”<\/p>

“可赌注太大了。”<\/p>

“我知道。”阿囤望着黑暗里草棚的轮廓,“人心不是落石陷阱,拉一下绳就有结果。我们能守住通路记号、藏好粮草,唯独不能强按住他心里那根牵在妻儿身上的账丝。”<\/p>

正说着,暖泉那边传来动静。<\/p>

沈砚终于动了。<\/p>

他慢慢撑着冻僵的膝盖站起身,动作迟缓,浑身都僵得发颤。先是低头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然后弯腰,拾起脚边一柄用来劈柴的石斧。<\/p>

石平瞬间攥紧了腰间的石刃,身子微微前倾,做好阻拦的准备。<\/p>

阿囤抬手按住他。<\/p>

沈砚没有往北走,没有朝着界石、朝着印司来的方向迈步。他转过身,走向泉边堆放枯枝的地方,抡起石斧,一下,又一下,劈起木柴。<\/p>

斧刃砍进干硬的木段,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p>

他劈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倾尽气力,像是借着劈柴,把心口那两份互相撕扯的念头砸开。碎木片飞溅开来,落在积雪上。他不抬头,不望向北方,也不望向堡内,只是埋头,一下接一下。<\/p>

石平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却依旧带着疑虑:“他这是……暂时不跑?”<\/p>

“是还没选好。”阿囤轻声说,“不往北,不代表他已经站在我们这边。只是他方才想明白了,这一步踏出去,代价太重。”<\/p>

一夜慢慢熬过去。<\/p>

天边泛起浅灰的时候,雪停了。<\/p>

哨卫传回南边的消息:第一批老弱已经平安翻过第一道冰坡,外勤在约定的石缝里留下了刻着一横的青石,一切顺利,没有撞见印司散巡。<\/p>

阿囤松了半口气,安排人轮班小憩,只留暗哨持续值守。<\/p>

日头升起来,淡白的光铺满荒原。堡里的人陆续起身,该修整陷阱的去低地石壁,该清点粮袋的去暗窖入口。不少人路过泉边,看见沈砚还在劈柴,柴垛已经堆得老高。<\/p>

有人远远停下,低声议论,眼神复杂。有恨意,有戒备,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松动。昨夜阿囤的话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沈砚昨夜有机会走,却没有动身。<\/p>

管草药的阿婆端着一碗热麦粥,犹豫许久,走到荆条围栏外递过去。<\/p>

沈砚停下斧头,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粥,没有伸手接。<\/p>

“我不配吃和大家一样的口粮。”他声音沙哑,“我是印司放进来的细作,差一点把所有人送进账丝网里。”<\/p>

“粥是堡里分出来的,不算是优待。”阿婆把碗放在围栏边一块平整石头上,“只是人冻了一夜,再不吃东西,先倒在这里,反倒还要分出人手照看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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