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孤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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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阿婆转身离开。<\/p>
沈砚盯着那碗粥,很久,才弯腰端起来,小口小口吞咽,吃得很慢。<\/p>
没过多久,阿囤走了过来。<\/p>
“你想清楚了?”<\/p>
沈砚放下粗陶碗,指尖摩挲碗沿:“我想去找刑则吏。”<\/p>
石平刚好跟在阿囤身后,闻言立刻沉下脸:“你还是要去告密?”<\/p>
“不是。”沈砚抬眼,眼底布满血丝,“我不去报南迁的路,不去说裂谷藏身处。我只想去印堡,当面问刑则吏一句,他许诺我的话算不算数。若是我独自回去归册,真的能放了我的两个孩子。”<\/p>
阿囤静静看着他:“你想过结果吗?就算刑则吏不骗你,你归册之后,也会被打上印锁,做苦役,一辈子受账丝管束。而且,印司随时可以再拿你的孩子要挟你,逼你回头再来打探界石堡、打探所有流民的落脚点。”<\/p>
“我知道。”沈砚喉头滚动,“可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十日之期一天天近了,印卫一到,再没有谈的余地。我只有这一条路去试。”<\/p>
“若是刑则吏根本不肯和你谈,或是谈完之后,扣住你,还派巡吏跟着你回来搜捕我们?”<\/p>
沈砚沉默片刻:“我答应你。我不会带他们找到南边裂谷,不会说出青石传信的法子,不会泄露暗窖和低地陷阱。我只拿我自己去换孩子。若是他们要跟着我,我就往荒原没有记号的地方跑,把他们引偏。”<\/p>
这话一出,周遭静了。<\/p>
阿囤思索许久。这一步极险,可他看得出来,沈砚心里的执念压不住,硬扣在这里,早晚还是会生出变故。<\/p>
“我不拦你。”阿囤缓缓开口,“但有几件事,说在前头。第一,你走之后,堡里不会再专门派人打探你妻儿消息,这条路,你自己去走;第二,从今往后,你和界石堡两清,你做的选择,后果都由你自己担;第三,一旦你领着印司的人找到流民藏身处,荒原上所有走青石记号的人,都会把你视作仇敌。”<\/p>
沈砚重重点头:“我记下了。”<\/p>
“什么时候动身?”<\/p>
“今日午后。趁着日头好,积雪硬,赶路快。我一个人走,不带兵器,也不拿堡里的干粮。”<\/p>
阿囤颔首,转身示意石平不要阻拦,但是安排高处哨位盯着北面道路,一旦看见印司队伍跟着沈砚过来,立刻鸣警示警。<\/p>
消息悄悄在主事几人间传开。众人意见不一,有人说放他走是纵虎归山,有人叹他身不由己。<\/p>
午后,日光把雪地照得晃眼。<\/p>
沈砚换了一身干净些的粗布衣,没有带石斧,身上空空的,独自走出西侧豁口。他在豁口外停下,回头望向堡里,望向暖泉、田垄,望向石壁上一道道为御敌堆起的石堆。<\/p>
他停留了片刻,然后调转方向,孤身踏上通往北面印堡的雪原干道。<\/p>
一个小小的人影,慢慢消失在起伏的坡线之上。<\/p>
石平站在墙头,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他真的不会出卖我们?”<\/p>
“我们只能赌他心里还留着底线。”阿囤目光沉定,“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传令外勤,加快第二批老弱的转移,今夜就走。所有通往裂谷的青石记号,一部分改成虚标,刻在错的岔路上,用来误导账丝和巡吏。”<\/p>
雪坡之上,沈砚越走越远。<\/p>
他没有回头。<\/p>
而界石堡的十日限期,还剩八日。印卫的影子,依旧藏在北面荒原的深处,不知何时便会压过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