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墙外枯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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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正午,阿囤依约去了荒谷老枯树。<\/p>
戚野已经到了,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脚边放着一块刻满纹路的石片。看见阿囤过来,他把石片踢过去,石片在雪面上滑出一道浅痕,停在阿囤脚边。<\/p>
“印卫的排布,都在上面。”戚野吐掉干草,“一共两队,四十二个人,八头兽骑,六个账丝手,剩下的是弓手和甲士。带队的叫魏千,是个印卫百户,打过苇泽据点,手段狠。”<\/p>
阿囤捡起石片,指尖拂过上面细密的刻痕。换岗时辰、营地布防、账丝轮值的班次,都刻得清清楚楚。<\/p>
“多谢。”<\/p>
“谢就不必了,东西呢?”<\/p>
阿囤把背上的两个布囊卸下来,递过去。一袋粟米,半捆干止血草,还有一小罐盐。<\/p>
戚野打开盐罐,蘸了一点尝了尝,点头:“是好盐。算你们守信用。”<\/p>
他把东西递给身后的随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个事,昨天夜里,我看见有队人往你们堡南的田地方向去了。不多,四个人,背着布囊,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巡哨。”<\/p>
阿囤心里一沉。<\/p>
墙外那四片田,是开春的指望。粟种已经育上,就等雪化了移栽。印卫这个时候往田地方向去,绝不会是路过。<\/p>
“他们带的什么?”<\/p>
“看不清,布囊鼓鼓囊囊的,像是草籽。”戚野挑眉,“怎么,你们外面还有田?”<\/p>
“四片坡地,开春种粟。”<\/p>
戚野嗤笑一声:“那你们要当心了。印司对付不肯归册的据点,最常用的法子就是毁田。要么撒根腐草籽,要么驱旱兽踩苗。田一毁,你们撑不过夏天,早晚得乖乖入册。”<\/p>
阿囤的心一点点往下沉。<\/p>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堡里的储粮本就不多,全指着墙外那四片田接上新粮。要是田毁了,就算守住了堡,也撑不到秋收。<\/p>
“我先回去看看。”他攥紧石片,转身就要走。<\/p>
“别急。”戚野叫住他,“根腐草籽撒下去,不是立刻就死。头七日苗只是发蔫,根慢慢烂。你们要是赶在七日内把表层土铲掉一层,换上新土,还能救。就是费点人力。”<\/p>
阿囤回头看他:“你懂农事?”<\/p>
“荒原上混饭吃,什么都得懂点。”戚野斜睨他一眼,“龙昊当年也种过田,在黑石塬后面的谷里。那时候他说,光靠抢印司的粮,撑不起一群人。得自己种,种出根,才算是真的活下来。”<\/p>
阿囤站在雪地里,忽然就想起龙昊蹲在田埂上看苗的样子。<\/p>
那时候他们刚到界石堡,田还是荒地,龙昊拿着石镐,一点点刨开冻土,说以后这里要种满粟,让跟着他的人都能吃上干饭。<\/p>
粟还没种满,人已经不在了。<\/p>
“谢了。”阿囤再次道谢,这一次比先前更郑重。<\/p>
“少废话。”戚野摆摆手,“赶紧回去看田。另外提醒你一句,魏千这个人,最擅长耗。他不急于攻堡,先毁你田,断你粮,再封你路,耗到你们自己内乱。你稳住
阿囤点头,转身快步往回赶。<\/p>
风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田里的苗,不能毁。<\/p>
回到堡里,他立刻叫上阿窑,点了五个手脚麻利的青壮,带上石铲,从东侧暗洞悄悄摸出去,绕到南面坡地的田边。<\/p>
雪已经开始化了,田里的土松了一层,培育的粟苗刚冒出一点嫩尖,星星点点的绿,看着喜人。<\/p>
可凑近了一看,阿囤的心就凉了半截。<\/p>
田垄之间,散落着细碎的黑褐色草籽,比粟种小,扁扁的,沾在湿土里。正是根腐草的籽。<\/p>
这种草最邪门,长得比粟苗快,根会缠上粟根,分泌毒汁,慢慢把苗烂死。而且除不干净,只要留一点根在土里,来年还会长。<\/p>
“狗娘养的!”阿窑气得骂出声,“真够阴的!不敢正面打,就毁庄稼!”<\/p>
“别骂了,赶紧动手。”阿囤蹲下身,拿起石铲,“按戚野说的,把表层一寸土全铲掉,堆到田埂外面烧。苗根不能碰,碰断了就活不了。”<\/p>
七个人,四片田,蹲在地里一点点铲表土。<\/p>
不敢直起身,怕被坡上印卫的哨兵看见;不敢大声说话,连喘气都压着。初春的冻土还硬,铲下去震得手发麻,没一会儿,每个人掌心都磨出了红泡。<\/p>
干到日头偏西,才铲完两片田。<\/p>
阿囤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望向远处印卫的营地。营地那边静悄悄的,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田里的动静。<\/p>
不对。<\/p>
太安静了。<\/p>
印卫既然派人撒了草籽,不可能不派人盯着。他们现在没动静,要么是没发现,要么是故意等着,等着更多人出来救田,好一网打尽。<\/p>
“别铲了。”阿囤立刻道,“剩下两片田,夜里再来。现在回去。”<\/p>
“啊?这才刚干一半。”阿窑不解。<\/p>
“太显眼了。”阿囤沉声道,“我们七个人,在田里待了快两个时辰。印卫的哨岗不是瞎子。现在不动手,是想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更多人出来。再待下去,该被包圆了。”<\/p>
阿窑也反应过来,后背一凉。<\/p>
众人立刻收拾工具,弯腰顺着田埂往回走,专挑低洼处躲,借着坡地阴影掩护,一路摸回东侧暗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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