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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墙外枯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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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钻进去没多久,远处就传来兽骑的蹄声。<\/p>

两队巡吏骑着兽骑,慢悠悠从坡上下来,绕着田埂转了一圈,像是在巡查。转了两圈,没发现人,才慢悠悠回去了。<\/p>

石洞里面,众人都屏住呼吸,直到蹄声远了,才敢喘气。<\/p>

“好险。”阿窑抹了把汗,“真让你说中了。这帮狗东西,真在等着钓我们。”<\/p>

“他们不急。”阿囤道,“毁田是慢刀子割肉,他们有的是时间耗。我们耗不起。夜里再来,速战速决,把剩下两片田的表土铲完。”<\/p>

当夜,月黑风高。<\/p>

阿囤带着人再次摸出洞,借着夜色铲剩下的两片田。所有人都憋着劲,手上飞快,铲下来的土堆到田埂下风处,用干草盖好,等天亮了再烧。<\/p>

一直忙到后半夜,四片田的表土总算全部清理完。<\/p>

每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手上的泡磨破了,沾了泥土,钻心地疼。可看着田里干干净净的嫩苗,没人抱怨一句。<\/p>

这是他们的活路,是开春的指望,拼了命也要守住。<\/p>

回到堡里,天快亮了。<\/p>

阿囤没歇着,先去议事的石台边,把戚野给的石片摊开,和沈砚一起核对印卫的排布。<\/p>

沈砚盯着石片看了许久,点头道:“是对的。印卫百户的营账规制,账丝手的轮值班次,都和印堡的规制对得上。这个戚野,是真的摸透了他们的底。”<\/p>

“那就好。”阿囤松了口气,“有了这张排布图,我们就能盯着他们的换岗时辰,趁夜出去救田、探路。”<\/p>

正说着,管田务的老农匆匆跑进来,脸色不好看。<\/p>

“阿囤,不好了。堡里有人知道外面田被撒了草籽的事了,都在议论。有人说,反正田也保不住,不如省点力气守堡;还有人说……说当初就不该开墙外的田,现在招了印卫,得不偿失。”<\/p>

阿囤眉头皱起。<\/p>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p>

田被毁,储粮紧张,印卫围堡,三重压力堆下来,人心最容易乱。<\/p>

“走,去看看。”他站起身,往外走。<\/p>

院落里,果然聚了十几个人,低声议论着。看见阿囤过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却还是有人梗着脖子开口:<\/p>

“阿囤,外面的田都被撒了毒草籽,就算铲了表土,也未必能活。我们就这么点人,还要分出去救田,万一印卫打过来,根本守不住。”<\/p>

“就是!当初就该把田开在堡里,虽少点,好歹安全。现在倒好,白忙活一场,还把印卫引来了。”<\/p>

“我看……要不就别管外面的田了。专心守堡,等南迁的人稳住了,再想办法。”<\/p>

众人七嘴八舌,大多是慌的。<\/p>

阿囤站在台阶上,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开口。<\/p>

“田,不能丢。”他声音不高,却很稳,“堡里的粮,撑不到秋收。墙外四片田,是我们夏天的口粮。田没了,就算守住堡,夏天也要挨饿。挨饿到最后,要么散,要么乖乖入印册。”<\/p>

“可印卫就在外面盯着,出去救田太危险了。”<\/p>

“危险是真的。”阿囤看着他们,“但活路从来都是险中求的。龙昊当年带着我们从洼地逃出来,哪一步不危险?印锁在身后追,旱兽在旁边转,要是都怕,我们早就死在半路上了,到不了界石堡。”<\/p>

人群静了静。<\/p>

“田我会带人去救,不用你们都去。”阿囤继续道,“愿意去的,跟我走;不愿意的,留在堡里守墙。没人逼你们。但有一句话我放在这——田在,根就在。田没了,这座堡再结实,也只是个空壳子。”<\/p>

说完,他转身往工具堆走,准备夜里用的石铲和火把。<\/p>

阿窑立刻跟上去:“我去!”<\/p>

“我也去!”几个年轻后生也跟了上来。<\/p>

沈砚拖着伤腿,也慢慢走过来:“我懂印司的巡哨规律,我跟你们去,能算准时间。”<\/p>

人群里你看我,我看你,又陆续站出来几个人。<\/p>

没人愿意眼睁睁看着活路被毁。<\/p>

阿囤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感激的话。<\/p>

荒原上的人,从不讲虚的。<\/p>

一起守住田,守住粮,守住不被印锁捆着的日子,比什么都实在。<\/p>

而北面坡上的印卫营地,魏千站在高坡上,望着界石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p>

“还敢出去救田。”他把玩着手里的铜印,“正好。等他们救到一半,我们再动手。人抓到了,田毁了,堡里的人也就该怕了。”<\/p>

旁边的副尉躬身道:“百户高明。等他们内乱起来,不用我们强攻,自己就会开堡投降。”<\/p>

“不急。”魏千慢悠悠道,“慢慢玩。这地方,迟早是掌印人的囊中之物。”<\/p>

风卷过坡地,带着根腐草籽淡淡的腥气。<\/p>

一场关于田、关于粮、关于人心的拉锯,才刚刚拉开序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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