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垄上寒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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铲完表土的第三日夜里,又落了一场薄雪。<\/p>
天刚蒙蒙亮,阿囤就踩着湿滑的田埂往坡下走,鞋底沾了厚厚的泥,每一步都沉。他走得慢,每到一垄田边就蹲下身,指尖拨开土面,查看粟苗的根须。<\/p>
嫩白的根上还沾着湿土,暂时没发黑的痕迹,可苗尖已经蔫了几分,不像前几日那样挺实。<\/p>
“还是沾了草籽的毒。”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管田务的老农,手里攥着半把枯草根,眉头拧成一团,“根腐草的劲大,铲掉表层土也难清干净,土里渗的毒汁还在。这四片田,能活一半就不错了。”<\/p>
阿囤没说话,指尖轻轻把土覆回去,动作轻得怕碰断了嫩根。<\/p>
他知道老农说的是实话。荒原上的根腐草是粟田的克星,一旦落籽,轻则减产大半,重则整片田绝收。印司选这一手,就是算准了他们舍不得田里的苗,要耗着他们的人力,磨着他们的心气。<\/p>
“今日再分两班人。”阿囤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一班守在田边,看见冒头的杂草立刻拔,根要挖干净,单独堆起来烧;另一班去低地那边背新土,把垄沟里的旧土换一层。能救多少是多少。”<\/p>
“印卫的哨骑天天在坡上转,白天出去太显眼。”老农顾虑道,“昨天就有兽骑在南坡晃了两圈,要是看见我们在田里忙活,说不定直接冲下来。”<\/p>
“那就夜里干。”阿囤抬眼望向远处的印卫营地,灰雾笼罩的坡地上,几点黑影在来回移动,“分上半夜和下半夜,每队五个人,速去速回。哨位加双岗,有动静立刻发信号。”<\/p>
老农应下,转身回堡安排人手。<\/p>
阿囤又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风卷着湿冷的气息扑在脸上,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伸手抚过一株蔫软的粟苗,指尖能触到苗秆细微的颤动,像在硬撑着往上长。<\/p>
和堡里的人一样。<\/p>
回到堡里,议事的人已经到齐了。<\/p>
阿窑肩伤好了大半,正拍着石桌说巡哨的事:“北面和东面的灰雾又往前挪了半里,账丝手换班的时候我数了,一共六个,分两班倒,四个时辰一换。他们夜里探得勤,后半夜雾最浓。”<\/p>
“苇泽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吗?”阿囤坐下,拿起石片轻轻划着。<\/p>
“还没有。”石平摇摇头,“派去送信的外勤走了五日了,按路程算,也该到了。就是不知道苇泽那边肯不肯通消息。”<\/p>
正说着,堡门处的哨卫喊了一声,带着个浑身是雪的人进来。是派去苇泽的外勤,裤腿全湿了,结着冰碴,一进门就从怀里摸出一片苇叶,叶面上用炭画着几道水纹。<\/p>
“苇泽的白主事接了记号。”外勤喘着气,“她说印卫最近也在苇泽边上晃,她们也在防着,愿意和我们互通消息。这是她们的传讯记号,水纹朝哪弯,就代表印卫往哪边走。”<\/p>
阿囤接过苇叶,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p>
荒原上的据点,各有各的记号,各有各的活法。从前大家各守各的地盘,互不往来,如今印司逼得紧,终于慢慢往一处凑了。<\/p>
“回一块青石过去。”阿囤道,“告诉她们,印卫主力目前在我们北面,暂时没往苇泽去。若是有异动,我们第一时间递消息。”<\/p>
外勤领命,歇了半个时辰,揣着青石又匆匆走了。<\/p>
沈砚从外面进来,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微微跛着。他手里拿着一块炭笔写的木牌,是昨夜巡哨记录的印卫换岗时辰,字迹工整,分毫不差。<\/p>
“我核对了三回。”沈砚把木牌放在石台上,声音还有些虚,“印卫的账丝手,后半夜最疲乏,那时候账丝网最薄。要是夜里出去救田,选丑时最安全。”<\/p>
阿窑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p>
沈砚也不在意,只是垂着手站在一边,像在等吩咐。<\/p>
这些日子,他话越来越少,活干得越来越多。劈柴、修垄、整理巡哨记录,凡是能搭上手的,从不推脱。众人对他的态度也慢慢变了,从最初的敌视戒备,变成了冷眼旁观,偶尔也有人递给他一碗热粥。<\/p>
“丑时出去最稳妥。”阿囤开口,打破了沉默,“阿窑,你带上半队人,丑时去南坡田换土。沈砚,你跟着去,帮着望风,你懂印司的哨岗规律。”<\/p>
阿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阿囤的眼神,又咽了回去,闷声应了。<\/p>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p>
当夜丑时,天最黑的时候,几道黑影悄悄从东侧暗洞摸出去,直奔南坡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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