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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周千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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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瞬即至。<\/p>

头两日,堡里几乎彻夜不眠。老弱伤号分批往苇泽转移,走暖泉暗道,顺着地下河漂入苇泽水网,由白芨派来的人接应。能战的青壮全部留在堡内,六十多个人,把低地工事重新加固了三遍:石壁顶的落石堆得比人还高,滑泥层从一道加到三道,最底下一层混了碎荆棘,踩上去不只是滑,还能刮破靴底、割伤脚踝。泉眼的堵石换了更结实的木闸,一拉绳就能全开,顷刻就能把谷底淹成一片泽国。<\/p>

阿窑带着人,在低地入口两侧的石缝里埋了干草束,浇上了熬出来的松脂,一旦印卫冲进来,点火就能封住退路。<\/p>

沈砚没闲着,领着几个半大的孩子,把旱兽血炭灰膏沿着石壁根、泉眼边抹了厚厚一圈,糊住所有可能漏印脉气息的缝隙。他还翻遍了残卷,找出了个扰账丝的法子——把烧透的鹿角灰混在血膏里,对账丝的克制力更强。<\/p>

鹿角是戚野派人送来的,顺带还带了句话:周千户的队伍走得慢,沿路在搜散落的流民据点,估计会晚半日到。他们的人已经缀在印卫后面了,找机会就烧粮草。<\/p>

阿囤收到消息时,正蹲在石壁顶上摆石块。他把消息石片攥在手里,望向东北方向的荒原。<\/p>

戚野这人,看着野,做事却靠谱。说好了接应,就真的肯冒险缀在大军后面。<\/p>

这份人情,记下了。<\/p>

第三日的正午,北面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灰濛濛的影子。<\/p>

不是雾,是铺天盖地的账丝网,像一片移动的阴云,顺着坡地慢慢压过来。账丝后面,是黑压压的印卫队伍,甲胄反光,兽骑嘶鸣,长长的队伍拉了半里地,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p>

“来了。”石平低声道,握着石斧的手紧了紧。<\/p>

阿囤趴在垛口后面,眯着眼望。四百印卫,分前中后三阵,前队开路,中队护着账丝手和攻城器械,后队压阵,阵型齐整,和上次魏千的散兵游勇完全不是一个档次。<\/p>

队伍走到堡外百步远的地方停下。<\/p>

前队分开,一个人骑着高头兽骑走出来,一身玄色甲胄,脸上带着个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沉沉的眼睛。他腰间悬着两枚铜印,一大一小,正是印卫千户的规制。<\/p>

“周筹。”沈砚趴在旁边,声音发紧,“是周千户。我在印堡见过他,杀人不眨眼,最擅长围点打援。”<\/p>

阿囤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人。<\/p>

周筹没急着喊话,也没急着攻。他抬了抬手,账丝手立刻上前,指尖灰丝蔓延开来,朝着堡墙、往低地方向探。<\/p>

灰雾贴着地面涌过来,刚到低地入口,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墙,顿住了。<\/p>

旱兽血鹿角灰起了作用。<\/p>

周筹似乎有些意外,低低说了句什么。账丝手们换了个方向,往正门、往东侧洞分别探去,同样被挡了回来。<\/p>

“有点意思。”周筹的声音不高,却顺着风清清楚楚传进堡里,“区区流民据点,居然能挡得住账丝探查。魏千输在你们手里,不算冤。”<\/p>

他勒着兽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紧闭的正门,又扫向西侧豁口。<\/p>

“本千户今日来,不为赶尽杀绝。”周筹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堡内众人,只要交出首恶阿囤,弃械归册,既往不咎。每户还能发半袋粟,免半年粮税。”<\/p>

这话一出来,堡墙上有人微微动容。<\/p>

免半年粮税,还有半袋粟,对饿怕了的人来说,诱惑不算小。<\/p>

可没人应声。<\/p>

吃过印册的苦,谁也不会再信这种漂亮话。归册之后是什么样,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免半年,明年就能加倍收回去。印司的话,从来不算数。<\/p>

周筹等了片刻,见堡里毫无动静,冷笑一声:“不知死活。”<\/p>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p>

“攻西侧。”<\/p>

前队立刻动了,二十头兽骑在前,一百多步卒在后,朝着西侧豁口冲过来。兽骑背上的弓手弯弓搭箭,箭雨朝着石壁顶上倾泻而去。<\/p>

“伏低!”阿囤大喊一声。<\/p>

众人立刻缩身躲在石垛后面,箭雨钉在石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碎石屑飞溅。<\/p>

很快,兽骑冲到了豁口,顺着缓坡往下冲,一头扎进了第一道滑泥层。<\/p>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兽骑立刻失了蹄,嘶鸣着摔倒,背上的弓手被甩出去,摔在泥里,半天爬不起来。后面的兽骑收不住势,接二连三滑倒,乱成一团。<\/p>

“放石!”石平大吼。<\/p>

石壁顶上的草绳被砍断,石块哗啦啦往下砸,像下了一场石雨。泥地里的印卫躲无可躲,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声此起彼伏。<\/p>

周筹在坡上看着,眉头皱都没皱一下。<\/p>

“第二队,上木板。”<\/p>

立刻有步卒扛着厚厚的木板冲上去,铺在滑泥层上,铺一段,往前挪一段。有了木板落脚,印卫的脚步稳了不少,慢慢往低地深处推进。<\/p>

“放箭!”周筹下令。<\/p>

跟在后面的弓手立刻上前,站在木板上,朝着石壁顶仰射。角度刁钻,有两个躲得慢的青壮中了箭,闷哼一声倒了下去。<\/p>

“退到第二道石墙后!”阿囤当机立断。<\/p>

众人扶着伤员,顺着石阶往后撤,退到第二道更高的石壁后面。这里更隐蔽,箭射上来大多被石壁挡住,安全得多。<\/p>

印卫踩着木板,慢慢推进到了第二道滑泥层前。<\/p>

这一层滑泥更厚,底下还埋了荆棘。印卫故技重施,想再铺木板,可木板一放上去就往下沉,荆棘刺破木板,扎穿靴底,疼得士兵直跳脚。<\/p>

“用火攻,烧干净这层泥!”周筹冷声道。<\/p>

立刻有人拿出干草束,点着了往滑泥层里扔。火焰腾起来,烧得泥里的荆棘噼啪作响,泥水被烤得滋滋冒热气,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p>

石平急了:“阿囤,泥烧干了他们就冲过来了!”<\/p>

“别急。”阿囤很稳,目光盯着谷底的泉眼方向,“等他们再往里走点。”<\/p>

印卫烧了片刻,滑泥层被烤得干硬了不少,果然踩着泥壳继续往前,很快就推进到了低地中央,离泉眼不远了。<\/p>

“就是现在。”阿囤抬手,“开闸!”<\/p>

守在泉眼边的阿窑立刻挥斧砍断绳索,木闸轰然倒下,堵了多日的暖泉水喷涌而出,顺着沟渠往谷底漫。<\/p>

刚烤干的泥地遇水,瞬间又变成了烂泥塘,比之前更滑更深。水涨得极快,很快没过了脚踝,又没过了小腿。<\/p>

印卫们猝不及防,站在水里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摔进水里,浑身湿透。春日的水还凉得刺骨,冻得人浑身发麻。<\/p>

“撤!快撤!”带队的百户大喊。<\/p>

可进来容易,出去难。<\/p>

阿囤一声令下,两侧石缝里立刻扔出点燃的干草束,火焰顺着滑泥层烧起来,正好封住了入口的退路。火舌卷着浓烟,把低地入口堵得严严实实。<\/p>

谷底的印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乱成了一锅粥。<\/p>

石壁顶上的人趁机往下扔石头、削尖的木杆,每一下都能砸中目标。<\/p>

坡上的周筹脸色终于沉了。<\/p>

他没料到,区区一处流民据点,居然把地形玩得这么花样百出。<\/p>

“账丝手,强行探路!弓手压制石壁顶!后队跟我冲,从侧面绕上去!”<\/p>

他亲自带着后队,绕到低地北侧的石壁旁。这里石壁相对平缓,虽然陡,却能爬。<\/p>

“他们要爬石壁!”石平喊了一声。<\/p>

“阿窑,你带几个人守北侧,往下浇滚水!”阿囤立刻下令。<\/p>

“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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