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周千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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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窑带着人拎着陶罐跑过去,罐里是刚烧开的热水,顺着石壁往下浇。滚烫的水浇在攀爬的印卫身上,烫得他们惨叫着松手,摔下去砸在同伴身上,乱作一团。<\/p>
可周筹的人多,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前赴后继,硬是凭着人数优势,慢慢往上爬。<\/p>
眼看着就要有人爬上石壁顶了,忽然,印卫的后阵传来一阵骚动。<\/p>
有人大喊:“千户!后方有敌袭!粮草被烧了!”<\/p>
周筹猛地回头。<\/p>
只见后方的粮草队方向,冒起了滚滚黑烟,火光冲天。一群穿着兽皮的散人骑着旱兽,冲进来放了火,打完就跑,速度极快,等后队追过去,人已经没影了。<\/p>
是戚野的人。<\/p>
“混账!”周筹怒骂一声。<\/p>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散人敢来劫他的粮。<\/p>
“分出二十人去救火!剩下的,继续攻!”<\/p>
可经这么一扰,攀爬的节奏乱了,石壁顶上的人趁机扔石头,又砸下去好几个。<\/p>
战局一时僵持住了。<\/p>
从正午打到夕阳西斜,周筹发动了三波进攻,都被打了回去。低地里躺了不少印卫的尸体,水都被血染红了。界石堡这边也有伤亡,七个青壮战死,十几个受伤,石壁上的落石快用光了,滚水也烧不及了。<\/p>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石平抹了把脸上的灰,“他们人太多,耗到夜里,我们肯定守不住。”<\/p>
阿囤望着坡上的印卫阵营,眉头紧锁。<\/p>
周筹的兵力是他们的六七倍,就算有地形优势,就算戚野扰了粮,也只是拖延时间。真要耗到明天,堡肯定守不住。<\/p>
“山窟的人还没到?”阿囤问。<\/p>
“还没消息。”石平脸色难看,“按约定,他们该在侧后方袭扰印卫的。到现在都没动静,不会是不来了吧?”<\/p>
阿囤没说话。<\/p>
石老凿那性子,见势不妙临阵退缩,也不是不可能。<\/p>
“苇泽那边呢?”<\/p>
“白主事带人走水路去抄后路了,应该快到了。”<\/p>
正说着,东侧水泽方向传来一阵呼哨。<\/p>
紧接着,无数支芦苇箭从水泽方向射过来,直扑印卫的侧翼。苇叶做的箭杆轻,准头却好,专射没有甲胄防护的脖颈、手腕。<\/p>
是白芨的人到了。<\/p>
苇泽的人都是在水里长大的,踩着芦苇筏子,顺着河道过来,神出鬼没。射一轮箭就换个地方,印卫的反击全落了空。<\/p>
周筹腹背受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p>
他没想到,这小小的界石堡,居然还勾连了苇泽和散人。<\/p>
“千户,怎么办?粮草烧了大半,侧翼又有苇泽的人骚扰,再耗下去,怕是夜长梦多。”副千户凑过来低声道。<\/p>
周筹死死盯着低地石壁,指甲都掐进了掌心。<\/p>
就差一点。<\/p>
再给他半日,就能攻破这处破堡。<\/p>
可粮草被烧,侧翼被袭,再耗下去,万一还有别的据点来增援,情况只会更糟。<\/p>
“撤。”周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先回石驿休整,等补给到了,再回来清剿。”<\/p>
“那这些据点……”<\/p>
“一起记着。”周筹冷笑,“等掌印大人的印卫主力到了,连苇泽带荒谷,一起平了。”<\/p>
号令传下,印卫立刻收队,抬着伤员、扶着同伴,有条不紊地往北撤。阵型不乱,就算撤退也没给人可乘之机。<\/p>
看着印卫慢慢退远,石壁顶上的人都松了口气,不少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石头上。<\/p>
打赢了。<\/p>
又打赢了。<\/p>
可没人笑得出来。<\/p>
地上躺着的同伴,染血的石壁,还有随时会回来的周筹,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p>
这一仗赢了,可赢的太险。<\/p>
要是戚野没烧粮,要是白芨晚来一步,要是石老凿……<\/p>
没人提石老凿。<\/p>
可所有人都知道,山窟的人,没来。<\/p>
约定好的三方接应,山窟失约了。<\/p>
阿囤站在石壁顶上,望着印卫撤退的方向,久久没说话。<\/p>
石平走过来,低声道:“石老凿那边……要不要派人去问?”<\/p>
“不用问。”阿囤摇摇头,“他不来,无非是觉得印卫太强,怕引火烧身。也正常。”<\/p>
“可盟约……”<\/p>
“盟约还作数。”阿囤淡淡道,“他这次没来,下次印卫打山窟,我们也可以慢半拍去救。人心换人心,他怎么对我们,我们怎么对他。”<\/p>
石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p>
夕阳把阿囤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染血的石壁上。<\/p>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p>
周筹不会善罢甘休,掌印人也不会任由他们在荒原上抱团。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四百印卫了。<\/p>
他们必须更快。<\/p>
更快找到分印台,更快斩断印根,更快把更多不肯被锁的人聚起来。<\/p>
阿囤低头,摸了摸腰后的锈刃。<\/p>
刃身温热,像是吸了血,又像是龙昊的温度。<\/p>
“龙昊。”他轻声说,“路越来越难走了。”<\/p>
“可我们还在往前走。”<\/p>
晚风卷着血腥味吹过荒原,远处的苇泽方向,传来几声水鸟的鸣叫。<\/p>
夜色慢慢降下来,盖住了战火狼藉,也盖住了未歇的狼烟。<\/p>
界石堡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微弱,却坚定。<\/p>
像荒原上不肯熄灭的星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