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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窟底密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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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囤在苇泽歇了两日,才缓过劲来。<\/p>

白芨找了处向阳的草屋,烧着暖炕,天天熬驱寒的姜汤,换着法子煮热粥。两日下来,阿囤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眼睛也清亮了些,只是看远处依旧发花,得缓些日子才能复原。<\/p>

这两日里,苇泽的变化肉眼可见。<\/p>

原先水面上总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气,现在彻底散了,水清亮了不少,连鱼都比往日活跃。泽里的妇人划着苇舟去打鱼,一网下去,比往日多了一倍,个个脸上都带着笑。<\/p>

“这下好了。”白芨坐在炕边,手里搓着草药绳,笑着说,“多少年了,泽里的水从没这么清过。孩子们也敢下水玩了。以前总怕水里有怪东西缠脚,现在不怕了。”<\/p>

阿囤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晃动的苇影,轻声道:“分印台断了,周边的账丝都会慢慢散。以后印卫再来,也没法靠账丝探泽里的动静了。你们也能安稳些。”<\/p>

“都是托你的福。”白芨认真道,“这份情,苇泽记下了。以后界石堡有事,我们绝不含糊。”<\/p>

她说得郑重,和当初定盟约时的试探完全不同。<\/p>

当初结盟是迫于形势,互相提防,现在是真的认了这份交情。<\/p>

阿囤笑了笑,没说什么。<\/p>

人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事换的。<\/p>

第三日上午,一行人准备返程。<\/p>

白芨装了满满两船草药,有止血的、驱寒的、治外伤的,还有一大包晒干的苇笋干,非要让他们带回去。<\/p>

“都是泽里的东西,不值钱。”白芨笑着说,“回去煮着吃,解饿。”<\/p>

阿囤没推辞,让阿窑他们搬上船。<\/p>

临走前,白芨拉着他,又提了山窟的事:“我这边收到消息,石老凿最近和印司的人走得越来越近了。周千户那边许了他不少好处,说只要他归顺,山窟的矿还归他管,还给他封个矿吏,免三年粮税。”<\/p>

阿囤眼神微沉:“他动心了?”<\/p>

“估计是动心了。”白芨叹气,“石老凿一辈子守着山窟,就想把矿做大。印司许他官身,还给他销矿的路子,他扛不住。我听说,他已经偷偷把矿洞里的矿石往印司那边送了,算是投名状。”<\/p>

“知道了。”阿囤点点头,“多谢你告诉我。”<\/p>

“跟我客气什么。”白芨摆摆手,“你们回去当心点。石老凿要是真倒戈了,说不定会引着印司打你们后路。界石堡西侧的暗道,多盯着点。”<\/p>

“嗯。”<\/p>

木筏顺着暗河往回走,比来时慢了些,因为载了满满一船草药。<\/p>

阿囤坐在船头,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山窟的事。<\/p>

石老凿要是真倒戈,麻烦不小。<\/p>

山窟在界石堡东北侧,居高临下,要是引着印司从山窟那边绕过来,能直接摸到堡的后山。后山暗道多,防守弱,真要是被偷袭,容易出事。<\/p>

“阿囤哥,你说石老凿真会这么干?”阿窑蹲在旁边,一脸不忿,“盟约墨迹未干,他就转头投靠印司,也太不地道了。”<\/p>

“地道值几个钱。”阿囤淡淡道,“在活命和好处面前,盟约算不了什么。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懂趋利避害。”<\/p>

“那我们怎么办?先下手为强?打上山窟,把他抓了?”<\/p>

“不行。”阿囤摇头,“我们现在人手不够,伤号还多,打山窟得不偿失。而且师出无名,就凭几句传闻就打盟友,以后谁还敢跟我们结盟。”<\/p>

“那总不能等着他来偷袭吧?”<\/p>

“当然不能等。”阿囤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的石壁上,“回去之后,先把后山的暗道封了,只留一条主路,设上陷阱。再派暗哨盯着山窟的动向,他们一有动静,我们立刻就知道。”<\/p>

“另外,”他顿了顿,“把山窟和印司往来的消息,悄悄散给山窟里的矿工。石老凿想归顺,不代表底下的人都愿意。印司的矿吏是好当的?真归顺了,矿工们就得被印锁拴着,没日没夜挖矿,死了都没人管。把这话散出去,看底下人乱不乱。”<\/p>

阿窑眼睛一亮:“好主意!石老凿想卖了大家换好处,底下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不答应。到时候他自己内部先乱了,就没心思来打我们了。”<\/p>

“就这么办。”<\/p>

回到界石堡的时候,石平已经在堡门口等着了,脸色不太好看。<\/p>

“出事了?”阿囤一下船就问。<\/p>

“山窟那边派人来了。”石平沉声道,“石老凿的侄子,带了两筐矿石过来,说上次打仗他们有事耽搁了,心里过意不去,特意送点矿石赔罪。还说以后印司再有动静,他们一定提前报信。”<\/p>

“呵,现在知道赔罪了。”阿窑嗤笑一声,“早干嘛去了。”<\/p>

“人呢?”阿囤问。<\/p>

“在院落里等着呢。”<\/p>

阿囤点点头,往院里走。<\/p>

院子里站着个獐头鼠目的年轻人,穿着绸缎短衫,手里把玩着个玉佩,正四处打量,眼神里带着点倨傲。看见阿囤进来,他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阿囤头领,在下石山,是我叔让我来的。前几日周千户打过来,我们山窟路远,没赶得上支援,实在抱歉。这点薄礼,算是赔罪。”<\/p>

“客气了。”阿囤语气平淡,“山窟有山窟的难处,我们懂。”<\/p>

石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随即又笑道:“阿囤头领明白就好。我叔还说了,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互相照应。对了,我叔还让我问问,你们堡里打了胜仗,缴了不少印司的兵器吧?我们山窟矿上缺铁器,要是有多的,能不能匀我们点?矿石我们加倍还。”<\/p>

阿窑在旁边听得火大,心想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仗没帮忙打,还好意思来要兵器。<\/p>

阿囤却不动声色:“兵器倒是缴了些,只是大多都坏了,我们自己还不够用。等以后修好了,再匀给你们。”<\/p>

“这样啊……”石山有点失望,却也没强求,“行吧,那我回去跟我叔说。”<\/p>

他又东拉西扯了几句,旁敲侧击问堡里有多少人、伤得多重、粮草够不够。阿囤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没说一句实话。<\/p>

石山没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又坐了会儿,就带着人走了。<\/p>

等人走了,阿窑才憋不住道:“这小子就是来探底的!肯定是石老凿想投靠印司,先摸摸我们的底细,看看我们还有多少战斗力。”<\/p>

“肯定是。”石平点头,“看他那样子,贼眉鼠眼的,就没安好心。”<\/p>

“正好。”阿囤道,“他想探底,我们就给他看点假的。从今日起,堡里白天少派人出来走动,多往库房门口搬空箱子,装作粮草充足的样子。伤号都藏进暗窖,别让外人看见。让石老凿觉得我们兵精粮足,他就算想倒戈,也得掂量掂量。”<\/p>

“高!”阿窑竖起大拇指。<\/p>

虚虚实实,让石老凿摸不清深浅,他就不敢轻举妄动。<\/p>

接下来的几日,堡里照着计划演起了戏。<\/p>

白天库房门口人来人往,搬着一个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看着像是装满了粮食和兵器,其实里面全是石头。城头的哨位加了一倍,看着戒备森严,其实不少是半大的孩子凑数,穿着宽大的外衣,远远看着像青壮。<\/p>

同时,几个外勤悄悄摸去山窟附近,混在散工流民里,把“石老凿要归顺印司,把矿工卖给印司当矿奴”的消息散了出去。<\/p>

没几日,山窟那边就乱了。<\/p>

矿工们本就是逃荒过去的,好不容易有个地方挖矿混口饭吃,一听要归顺印司,还要被印锁拴着当矿奴,谁肯干?<\/p>

不少人偷偷收拾东西,连夜跑了。还有人聚众找石老凿讨说法,矿洞都停了两日工。<\/p>

消息传回来,阿窑笑得直拍大腿:“该!让那老东西想卖了大家换好处,现在知道厉害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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