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谷底断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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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囤脚步踏在石室冰冷的石地上,锈刃的震颤顺着手臂一路传到肩骨,像有无数细针顺着刃身往经脉里钻。他没半分停顿,目光死死锁在印台左侧那道凸起的印根上——沈砚说过,副根走两侧,主根居正中,先斩副根卸力,再动主根才不至于被反噬直接冲垮。
“快!门要撞开了!”守在岩洞门口的三个外勤队员齐声低吼,石门外传来轰隆隆的撞木声,厚重的石门被外面的印卫撞得碎石簌簌往下掉,门缝里已经渗进了甲胄的寒光。
戚野反手一刀格开一名账丝手抽过来的灰丝,石刃撞在账丝上爆出细碎的火星。那两名账丝手常年守着印台,操控账丝的本事远胜普通巡吏,灰丝像活蛇一样缠向戚野的四肢,逼得他步步后撤。“别管我们!快斩印根!”戚野咬着牙侧身避开迎面抽来的丝束,肩头还是被扫到一下,布料瞬间被腐蚀出一道破口,底下的皮肉立刻红肿起来。
阿囤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纵身跃上印台基座。印台表面滚烫,底下却透着刺骨的寒,冷热交加顺着鞋底往上窜。他双手握紧锈刃,刃口对准左侧副根最纤细的衔接处,用尽全身力气劈了下去。
“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锈刃砍进印根半寸,粗壮的灰丝瞬间狂暴起来,顺着刃身往阿囤手腕上缠。他只觉得整条手臂像插进了冰水里,寒气瞬间冻透了骨头,眼前猛地一白,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重影。
“左边副根断了!”沈砚在台下大喊,“右边!快斩第二根!石门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被撞木撞得裂开一道大缝,几名印卫举着刀从缝里钻了进来。守在门口的古木立刻迎上去,石斧劈在当先一名印卫的甲胄上,火星四溅。另外两名队员一左一右包抄,死死堵在门口,不让印卫冲进来干扰斩印台。
阿囤咬碎了后槽牙,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他硬扛着手臂的麻木,抽出锈刃,踉跄一步扑到印台右侧,对准第二根副根,再次劈下。这一刀比第一刀更沉,反噬的寒气顺着手臂直窜心口,他胸口一闷,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血咽了回去。
“咔嚓”轻响,第二根副根也应声而断。
印台整体的灰光瞬间黯淡了三成,中央的主根却剧烈搏动起来,像一颗暴怒的心脏,跳得整个石室都在微微震颤。岩洞顶部的碎石掉得更凶了,大块的石头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主根要暴动了!”沈砚急声道,“阿囤,趁它还没完全醒,快斩!再晚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石门彻底被撞开,十几名印卫蜂拥而入。古木被一刀砍中胳膊,石斧脱手掉在地上,他却不退反进,用肩膀狠狠撞向冲在最前面的印卫,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另外两名队员也挂了彩,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依旧死死挡在印台前方。
戚野见状,猛地矮身避开账丝,反手将短刀掷出,精准刺穿了一名印卫的咽喉。他趁机抽身退到印台旁,捡起地上的石斧,对着冲上来的印卫劈砍过去。“快斩!我给你挡着!”戚野的吼声盖过了兵刃碰撞声,后背又添了一道刀伤,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半步不退。
阿囤闭了闭眼,把所有杂念都压下去。耳边的喊杀声、碎石坠落声、印根搏动声好像都远了。他想起龙昊当年在背崖斩主丝的那天,也是这样,四周全是喊杀声,龙昊就站在印台旁,背影挺得笔直,一刀下去,天地都静了。
龙昊那时候,也像他现在这样疼吗?
阿囤握紧锈刃,高高举过头顶。刃身的锈迹在灰光里泛着暗红的光,像是吸饱了昔年斩丝留下的印血。他纵身跃起,借着下坠的力道,将锈刃狠狠扎进主根最核心的位置。
“噗嗤——”
像是什么东西被刺破的闷响。
整个印台剧烈震颤起来,石室地动山摇,大块的岩石从顶部砸落。主根处爆出刺眼的灰光,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寒气顺着刀刃喷涌而出,直直撞在阿囤胸口。
“唔!”
阿囤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地上。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灰色的石地上,红得刺目。他眼前彻底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钻。
“阿囤!”沈砚冲过来扶住他,“怎么样?”
“成……成了吗?”阿囤声音嘶哑,伸手想去抓什么,却抓了个空。
“成了!印根断了!”沈砚声音发颤,“印台的光灭了!”
戚野也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印台中央的主根已经彻底断裂,灰光一点点消散,原本搏动的印台彻底沉寂下去。他心里一松,手上却没停,一脚踹开冲上来的印卫:“别聊了!快走!岩洞要塌了!”
石室顶部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像雨一样往下砸。冲进来的印卫也慌了,纷纷往门口退,没人再顾得上追杀他们。
“走暗渠!”戚野大喊着扶住阿囤的另一边胳膊,和沈砚一起架着他往暗渠裂口走。古木捂着流血的胳膊,和另外两名队员断后,一边退一边阻挡零星追过来的印卫。
几人先后跳进暗渠,冰冷的水瞬间没过小腿。暗渠里的账丝被印台崩塌的动静惊动,全都醒了过来,灰丝像潮水一样从岩壁两侧涌出来,朝着众人缠过来。
“不好!残丝被惊动了!”沈砚脸色大变,“快走!它们追上来了!”
众人拼命往暗渠深处跑,身后的灰丝越追越近。跑在最后的队员叫阿远,他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丝团,咬了咬牙,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引火的松脂包。
“阿远!你干什么!”古木回头大喊。
“你们先走!我烧了这些丝,不然谁都走不掉!”阿远攥紧松脂包,从怀里摸出火石,“告诉阿囤哥,我没给界石堡丢人!”
“阿远!”
“快走!”阿远猛地推了古木一把,点燃松脂,转身朝着追来的账丝冲了过去。火焰腾地燃起,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狭窄的暗渠,账丝遇火剧烈扭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却也被激怒了,更多的丝朝着阿远缠过去。
古木还想回去救他,被戚野一把拉住。“不能回去!回去就是两个人都死!”戚野声音发沉,拽着他往前跑,“他是为了让我们活下来!”
身后的火光渐渐远了,滋滋的灼烧声和一声短促的闷响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暗渠里回荡。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阿囤靠在戚野怀里,意识模模糊糊的,听见了那声闷响,也听见了众人压抑的呼吸。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了棉花,发不出声音。他想起出发前八个人在矿沟里伏身的模样,阿远是最年轻的那个,才十七岁,说等打完仗,要在堡外开半亩菜地,种满芥菜。
现在,人没了。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天光,暗渠出口到了。
几人狼狈地从水里爬出来,回到山涧旁。留守的李石和古松立刻迎上来,看见众人的样子,脸色都变了。“怎么伤成这样?阿远呢?”
古木别过头,声音沙哑:“没了。”
李石和古松身子一震,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弓,指节泛白。
戚野没给众人悲伤的时间,他抬头望向谷口方向,脸色凝重:“别停在这里。印台毁了,韩统领肯定会下令封谷搜捕。我们得立刻离开黑风谷。”
他扶着阿囤,带着众人往之前的废弃矿沟走。刚走到矿沟入口,戚野忽然抬手示意众人伏低。
谷口方向,尘土飞扬,密密麻麻的印卫正源源不断地开进黑风谷,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看不到边际。队伍中央,一面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一枚铜印图案——正是韩统领的主力到了。队伍绵延半里地,兽骑、弓手、账丝手排布齐整,兵力少说有上千人。
“好险。”沈砚低声道,“再晚出来一步,就被堵在谷里了。”
“矿沟也不安全。”戚野皱眉,“韩统领生性谨慎,肯定会派人搜遍谷里每一处角落。矿沟入口隐蔽,却也藏不住多久。我知道另一条路,是早年挖空的矿道,能通到谷后山,就是路不好走,很多地方要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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