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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三营聚界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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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走了两日。

荒原的路被春阳晒得软了些,冻土化开表层的泥,踩上去沾得鞋底沉甸甸的。七个人的队伍走得不快,阿囤大半时候靠戚野和古木架着走,眼睛时好时坏,晴日里能辨出三步外的人影,阴天便只剩模糊的光影。他没喊过一句疼,也没问过还有多久到,只是每走一段路,就会回头望一眼黑风谷的方向。

阿远还埋在那片暗渠底下,没来得及带出来。

没人提这件事,可每个人心里都压着。古木走路的时候总下意识往身侧看,像是身边还跟着那个总爱笑、说要种半亩芥菜的少年。戚野走在最前面开路,背影绷得很紧,他见过太多人死在荒原上,可每一次,心里那块地方还是会沉一下。

第二日午后,界石堡的石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墙头上的哨卫远远望见他们,立刻挥了挥手里的青布——那是平安的信号。石平和阿窑早就等在堡门口,看见一行人狼狈的模样,脸色都变了,快步迎上来。

“怎么伤成这样?”石平伸手扶住阿囤,指尖触到他胳膊,冰得像揣了块寒石,“眼睛又严重了?”

“没事,养养就好。”阿囤声音还有些虚,脚步踩在实地上,心里才慢慢落定,“印台毁了,韩统领的账丝域铺不开。但他三日后会带兵南下,直奔界石堡。”

进了堡,众人先把阿囤安置在草棚里,阿婆立刻端来熬好的驱寒药,又端了热粟粥。沈砚跟石平去议事石台,把黑风谷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说到阿远牺牲的时候,石棚里静了很久。

“是条汉子。”阿窑攥紧了石斧,指节泛白,“等仗打完,我去黑风谷把他接回来,埋在堡后坡上,和弟兄们作伴。”

众人都点头。

荒原上的人,讲究入土为安。哪怕路再远,也要把同伴带回来。

当日下午,传信的外勤就分别往山窟和苇泽去了。韩统领大军压境,不是一座堡能扛下来的,三处盟约必须拧成一股绳。

第二日天刚亮,白芨先带着人到了。二十个苇泽的好手,个个背着芦苇弓,腰里别着淬了毒的箭镞,水性好,身手也灵便。白芨一身青布衣,裤脚还沾着水泽的泥,进门就直奔阿囤的草棚。

“听说你伤了眼睛?”白芨把手里的药篓放下,从里面拿出几包草药,“这是泽底采的明目的药,配上驱寒的一起熬,能好得快些。韩统领的事我知道了,苇泽的人都听你调遣。”

阿囤靠在草垫上,微微点头:“辛苦你赶过来。这一仗不好打,韩统领带了上千人,是我们的好几倍。”

“怕也没用。”白芨笑了笑,眉眼依旧温和,却带着股韧劲,“苇泽几代人都在泽里住着,印司想收了我们的水,没那么容易。真打起来,我们的人能走水道绕到后面袭扰,烧他们的粮草,断他们的后路。”

快到正午的时候,赵头也带着山窟的人到了。三十个矿工出身的青壮,个个身强力壮,背着石锤、石斧,还有十几捆打磨锋利的石箭头。赵头走路步子很沉,脸上带着风霜,进门就拍着胸脯说:“阿囤头领,山窟的人都来了!打正面我们不行,守隘口、砸石头,都是好手。你只管安排,我们绝不含糊!”

山窟经了石老凿背叛的事,反倒比之前更齐心。矿工们吃过印司的亏,都知道退无可退,真打起来,个个都敢拼命。

人到齐了,议事会便在院落中央的石台边开了。

三块青石摆在石台上,分别刻着折线、苇叶、凿痕,代表三处据点。周围站着三方的主事和领头的汉子,油灯点起来,昏黄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石平先把敌情摊开在石片上,用炭笔画出简略的地形图:“韩统领主力一千二百人,其中兽骑八十头,弓手三百,账丝手二十名,剩下的都是披甲步卒。三日后抵达界石堡,目标很明确,踏平我们三处据点。”

“一千二百人……”赵头吸了口凉气,“我们三处加起来,能打的还不到三百。四倍的兵力,硬守肯定守不住。依我看,不如退进山窟,凭借矿洞周旋,他们人再多,矿洞里也展不开,耗上几个月,他们耗不起自然就走了。”

“退进山窟容易,可界石堡和苇泽怎么办?”白芨微微摇头,“印司拿不下山窟,转头就会踏平界石堡,抽干苇泽的水。到时候三处变一处,被围死在矿洞里,早晚也是弹尽粮绝。”

阿窑一拍石桌:“那就守界石堡!低地工事都修好了,滑泥、落石、水闸,样样齐全。他们人多又怎么样,进了低地就展不开,来多少我们砸多少!”

“守堡也不是长久之计。”戚野靠在石柱上,抱着胳膊开口,“韩统领不是魏千,也不是周千户。他带了上千人,不用急着攻,围着堡断水断粮,耗上半个月,我们自己就先垮了。而且他虽然铺不了大范围账丝域,围住一座堡还是绰绰有余,到时候消息传不出去,援兵也进不来。”

几人各说各的道理,有主张退的,有主张守的,争论了好一阵,最后都看向阿囤。

阿囤坐在石台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刻着折线的青石,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看向众人的时候却很稳。

“不守堡,也不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议论,“我们把韩统领的人引进来打。”

他抬手,指尖点在石片上低地的位置:“低地是我们的主场,地形窄,兽骑冲不起来,弓手展不开。正面留少数人佯守堡墙,把印卫的注意力吸引在正门和西侧豁口。主力分成三队,埋伏在低地两侧的石壁和后山隘口。”

“苇泽的人走水道,绕到印卫后方,专门烧粮草、射账丝手,打乱他们的后阵。山窟的弟兄守后山隘口,等印卫冲进低地,就从后面砸石头、封退路,把他们困在谷里。”

“界石堡的青壮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守石壁扔落石,一部分跟着戚野打游击,专挑落单的印卫下手。我们人少,就分着打,一口一口吃掉他们的有生力量。”

他说得很慢,一条一条条理清楚,每个人都能听懂自己要做什么。

众人低头看着石片上的地形图,琢磨了片刻,都慢慢点头。

“这个法子好!”赵头率先应下,“山窟的人最会守隘口砸石头,这事交给我们,保证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白芨也颔首:“苇泽的人熟水性,绕后袭扰没问题。我们还能在水里下毒,毒不死人,也能让他们拉得站不起身。”

“就这么打!”阿窑摩拳擦掌,“把************印卫困在低地里,砸得他们有来无回!”

战术定下来,众人便立刻分头去准备。

山窟的人当天就去了后山隘口,加固石墙,搬运石块,准备滚木擂石。苇泽的人回去调拨更多人手,把毒箭、火油都运过来,顺便在水道里布下陷阱。界石堡的人忙着重新排布低地的工事,落石再加高两层,滑泥再挖深三尺,泉眼的水闸又检修了一遍,确保开闸的时候能最快灌满谷底。

戚野带着散人弟兄,分成几队,日夜盯着北面的动静,韩统领的大军走到哪了,歇在哪,粮草有多少,源源不断把消息送回堡里。

阿囤没歇着。

眼睛不好使,他就靠听、靠摸,一处一处核对工事。低地的每一处落石点、每一条石缝、每一道滑泥沟,他都亲手摸过,确认位置没错,才放心。夜里他就坐在石台边,听石平、阿窑汇报各处的进度,脑子里一遍遍推演战局,琢磨哪里还有疏漏。

这日深夜,他又去了龙昊的石堆旁。

夜露很重,石堆上凝了一层水珠,锈刃放在石堆最顶端,被月光映出冷光。阿囤蹲下身,指尖碰到刃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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