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三营聚界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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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昊,三路人马都到了。”他轻声说,声音很轻,散在风里,“三百人打一千二百人,你当年遇上这种仗,会怎么打?”
风掠过石堆,卷起一点草屑。
“我想,你肯定不会退。”阿囤笑了笑,带着点自嘲,“也不会死守着一座堡。你总说,活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所以我把人撒出去打,不困在墙里。”
“就是有点对不住弟兄们,跟着我冒险。阿远还留在黑风谷,没带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拂去石上的露水。
“但我知道,你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死人的事,常有。可路不能停。”
“这一仗打赢了,就有更多人敢站出来,就有更多分印台能被斩断。总有一天,能把地下的印根全刨出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沈砚。他手里拿着一块碎石,走到阿囤身边坐下。
“还没睡?”沈砚问。
“睡不着。”阿囤收回手,“你怎么也没睡?”
“在研究从黑风谷带回来的印台碎块。”沈砚把碎石递到他手里,“你摸摸,这上面的纹路,和乱石岗、山窟的印台都不一样。我比对了残卷上的记载,这是主脉分支的印纹,纹路一直往北,通向印城的主印源。”
阿囤指尖摸着碎石上凹凸的纹路,纹路细密,像一张网。
“你的意思是,顺着这些分印台的脉络,能找到主印源的位置?”
“能。”沈砚语气肯定,“只要找齐五处分印台的残片,就能拼出主印源的方位。等打赢这一仗,我们可以慢慢找。斩了主印源,所有的印锁、账丝都会失效,印司的根就彻底断了。”
阿囤攥紧了碎石,石头的棱角硌着掌心。
龙昊当年没做完的事,好像慢慢有了眉目。
斩分印台只是开始,真正的根,在印城,在掌印人手里。
“好。”阿囤轻轻点头,“等这仗打完,我们慢慢找。”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北哨位的警示就传了回来。
韩统领的前锋到了。
三十里地外,黑压压的队伍顺着荒原往这边移动,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兽骑的蹄声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震颤。
堡里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老人、孩子和伤号早就转移去了苇泽后方的水寨,由苇泽的妇人照看着。能战的汉子全部各就各位,弓手攀上石壁,石斧手守在隘口,落石旁的人攥紧了草绳。
阿囤站在北墙的观察位上,由石平扶着,望向北方。
他看不清远处的队伍,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灰影,像潮水一样慢慢涌过来。可他听得见,风里传来的甲叶碰撞声、兽骑的嘶鸣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了。”阿囤低声说。
石平望着越来越近的印卫大军,握紧了手里的石锤:“都准备好了。就等他们进来。”
阿囤微微颔首,伸手扶住冰冷的石墙。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印司特有的朽铁味,也带着大战将至的肃杀。
他知道,这会是一场硬仗。
会死很多人。
可他也知道,从龙昊带着第一批人逃出洼地那天起,这条路就注定是用人命铺出来的。
退一步,就是重新被锁进印册里,世世代代抬不起头。
往前冲,或许还有活路。
“传令下去。”阿囤的声音很稳,传遍墙头的每一个人,“按计划来。所有人,守好自己的位置。”
“是!”
低低的应和声此起彼伏,藏在石壁后、隘口里、水道旁。
三百颗心,拧成了一股绳。
远处的印卫大军,终于停在了堡外一里处。
玄色大旗迎风展开,韩统领勒住兽骑,抬眼望向界石堡的石墙,眼神轻蔑。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座流民据守的破堡,踏平它,不过是抬手的事。
他不知道,墙后等着他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是一群不肯再被锁住的人。
是三股拧在一起的,荒原的野火。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