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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刃底残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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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界石堡的石墙上。

白日血战的余温还没散尽,低地焦黑的草木仍在冒着缕缕白烟,血腥味混着烟火气,顺着风飘遍堡内每一处角落。轮换下来的士兵靠在石墙根,捧着粗陶碗喝热粥,很多人喝着喝着就歪在墙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石斧。

阿婆带着妇人们连夜熬药、包扎伤处,草棚里躺满了伤员,低低的痛哼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喊一句苦。

阿囤站在石台边,听石平清点物资和伤亡。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白日烟火熏的,也是反噬未退的余寒。

“落石剩不到两成,火油全用完了,箭支只剩百余支。”石平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山窟那边滚木也耗了大半,赵头腿上的伤又肿了,还硬撑着带人连夜往石壁上运石头。苇泽的弟兄折了三个,白芨带着人去下游截印司的粮道了,预计后半夜回来。”

“戚野那边呢?”

“还没消息。”石平顿了顿,“他带散人绕去印营北面了,说是要扰他们夜哨,让韩统领睡不成安稳觉。按约定,天亮前会回来。”

阿囤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着石台,上面还摆着白日从战死印卫身上搜下来的铜印。铜印巴掌大,刻着繁复的印纹,捏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弱的灰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带着股阴冷的吸力。

这就是伪印的力量。

靠抽取佩戴者和治下百姓的元气,催动账丝、施展印术,层级越高,能抽取的力量就越强。掌印人坐在印城深处,靠着遍布天下的分印台,吸食万民之力,修为才能步步高升。

“沈砚,你说的本源印,和这铜印是同一种东西?”阿囤拿起铜印,指尖拂过印纹。

沈砚正低头整理从古印驿带回来的残卷,闻言抬头,看着那枚铜印,脸色凝重:“不是。这只是分印台分化出来的最低阶伪印,连本源印的万分之一力量都没有。真正的本源印,传说中能断山河、定生死,锈刃……就是用本源印的碎片锻成的。”

他看向阿囤腰后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刃,眼神复杂:“龙昊大人当年能凭一人之力斩主丝,就是因为他能引动刃中残印的力量。只是残印反噬极强,每用一次,经脉和神魂都要受一次损伤。”

阿囤伸手,握住锈刃的柄。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上来,刃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白日谷底火起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刃身自己动了一下,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臂窜上来,替他挡了大半飞溅的火星。那时候他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恐怕是残印自发护主。

“先不说这个。”阿囤把刃重新别回腰后,“今夜最要紧的,是撑过明天的总攻。韩统领吃了亏,明天肯定会用更狠的法子。”

正说着,堡外忽然传来三声短促的哨响——是戚野的人回来了。

阿窑立刻去开西侧暗门,戚野带着人钻了进来,个个身上沾着尘土草屑,神色却很亢奋。

“得手了。”戚野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烧了他们两座营帐,射翻了十几个账丝手,还顺了两袋箭支。韩统领气得跳脚,连夜加了三重岗哨,这会儿正忙着救火呢。”

“辛苦。”阿囤递过去一袋水,“伤亡怎么样?”

“没事,就两个弟兄擦破点皮。”戚野接过水袋,灌了一大口,“不过我瞅见件怪事。印营中央架着个高台,台上摆着个铜盒子,灰气直往外冒,围着十几个账丝手在念经一样念叨。我估摸着,那就是他们用来铺账丝域的主账丝盒,靠分印台的力量催动。”

沈砚脸色一变:“是引印台。他们要引黑风谷分印台的残余力量,强行铺账丝网。虽然分印台毁了,但地底印脉还在,引动残余印力,围住一座堡还是够的。”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真要是被账丝网整个围住,消息传不出去,援兵进不来,堡里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耗上几日,粮草箭矢耗尽,只能坐以待毙。

“不能等他们架起来。”戚野立刻道,“今夜我再带一队人去,把那引印台砸了。”

“不行。”阿囤摇头,“他们吃了一次亏,现在肯定戒备森严。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网铺起来?”

阿囤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石台的地形图上,指尖顺着低地后山的脉络,慢慢划到印营后方的山坳。

“他们要引印脉,肯定会把引印台架在印脉最盛的地方。”他抬眼看向沈砚,“黑风谷的分印台毁了,残余印脉是往北延伸的,对不对?”

“对。”沈砚点头,“主脉往北直通印城,分支才往南蔓延到界石堡一带。印营后方的北坳,正好压在分支印脉上,是最合适架引印台的位置。”

“那就从后山绕过去。”阿囤指尖点在北坳的位置,“戚野,你带五个身手最好的弟兄,从后山矿道绕去北坳,不用硬拼,远远地把旱兽血炭灰粉撒过去,再点一把火,烧了引印台的架子就走。”

“矿道?”戚野挑眉,“山窟那边的旧矿道?能通到北坳?”

“能。”赵头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立刻接话,“那是早年石老凿开的废矿道,一直通到北坳山腹里,出口藏在乱石堆后面,印司的人肯定不知道。就是矿道塌了好几处,得爬着过去,路不好走。”

“不好走才好。”戚野笑了,“越险,他们越没防备。”

事情就这么定了。

戚野立刻去挑人,赵头给他们画矿道路线图,标注哪里有塌方、哪里有岔路。沈砚去调配炭灰血粉,叮嘱一定要撒在引印台基座下,才能最大程度扰乱印力。

阿囤没歇着,带着人往低地石壁上补运石头,把仅剩的火油集中在正门方向。天知道明天韩统领还有什么手段,能多准备一分是一分。

后半夜,天最黑的时候,戚野带着人出发了。

六个人背着布包,顺着后山暗道口钻进矿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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