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晨鼓残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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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号撕破荒原晓雾的时候,石壁上的霜粒正簌簌往下掉。
韩统领的攻势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三路齐发:正门架起八根撞木,两百步卒轮番冲击,每一下撞击都震得石墙簌簌发抖;西侧豁口是主攻方向,三百甲士列成方阵,推着蒙了生牛皮的挡箭车,一步步往低地方向碾;后山隘口也分出一百人,借着晨雾掩护摸上来,试图从侧翼撕开缺口。
“正门佯攻,豁口是实,后山是试探。”阿囤站在北墙观察位上,指尖抵着冰冷的石垛,听着三面传来的动静,很快做出判断,“石平,你带二十人去后山增援赵头,隘口只能守,不能退。阿窑守低地主石壁,落石省着点用,等他们进了滑泥层再砸。白芨的人回水道了吗?”
“半个时辰前就走了。”沈砚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炭笔,在石片上飞快记着各处的兵力调配,“白主事说等印卫主力全扎进低地,就从下游放水漫他们后路。”
“好。”阿囤点头,又转向戚野,“你带散人弟兄守东侧崖壁,专射他们的账丝手和弓手。记住,打一轮就换位置,别被盯上。”
戚野拎着弓,咧嘴一笑:“放心,打游击我们最熟。”
号令传下,各处守军立刻动了起来。
正门只留了十个士兵,故意把脚步声弄大,时不时扔几块石头下去,装作兵力充足的样子,实则全是虚张声势。真正的主力全都压在了西侧低地和后山隘口。
低地方向,挡箭车已经碾过了豁口,顺着缓坡往下走。牛皮挡住了石壁上射下来的箭,印卫步卒躲在车后,一步步逼近滑泥层。最前面的士兵踩上滑泥的瞬间,脚下猛地一滑,摔了个趔趄,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彻底陷进去——他们每人脚上都绑了粗草绳,增加摩擦力。
“******,还学聪明了。”阿窑啐了一口,攥紧石斧,“别急,再放进来点。等他们到泉眼边上,再开水闸。”
印卫推进得很慢,却很稳。挡箭车排成一排,掩护着后面的士兵,一点点往低地深处挪。石壁上扔下去的石头砸在牛皮上,发出沉闷的钝响,杀伤力大减。眼看着最前排的印卫已经摸到了泉眼边的石渠旁,阿窑猛地挥手:“开闸!放石!”
水闸轰然拉起,暖泉水顺着渠道喷涌而出,瞬间漫过谷底,原本就滑的泥地彻底变成了烂泥潭。脚绑草绳也没用了,积水没过脚踝,底下的淤泥软得像豆腐,踩进去就拔不出来。
紧接着,石壁上的落石如雨而下。
这一次印卫有了防备,纷纷举着盾牌格挡,可石头从几丈高的地方砸下来,力道极大,砸在盾牌上震得人手臂发麻,还是不断有人被砸倒在泥水里。惨叫声、怒喝声、水流声混在一起,在石壁间撞出连绵的回音。
可印卫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泥水,依旧往前冲。没过多久,最前排的印卫已经冲到了石壁底下,开始搭人梯往上爬。
“滚木!”阿窑大吼。
粗壮的滚木顺着石壁滚下去,砸倒一片,可很快又有更多人涌上来。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石头撑不了一个时辰。”沈砚站在阿囤身边,听着低地传来的动静,眉头紧锁,“韩统领这是用人命填,耗光我们的物资。”
阿囤没说话,只是侧耳听着后山的方向。后山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压力也很大。石平带过去的人不多,赵头又受了伤,撑不了太久。
“戚野那边怎么样了?”
“刚射倒了三个账丝手,被印卫弓手压回去了,正在换位置。”
阿囤沉吟片刻,伸手摸向腰后的锈刃。刃身微微发烫,里面的暗红纹路若隐若现,像是在回应战场的杀伐气。
他不想轻易动用残印的力量。每用一次,反噬就重一分,龙昊当年就是这么伤了根本。可眼下的局面,不用的话,低地迟早要被攻破。
“你守在这里。”阿囤对沈砚说,“我去低地。”
“不行!”沈砚立刻拉住他,“你眼睛还没好,下去太危险了!残印反噬一次比一次重,你不能……”
“没时间了。”阿囤拨开他的手,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低地破了,后山守不住,所有人都得死。这点代价,我扛得起。”
他转身顺着石阶往下走,背影挺得很直,像当年站在印崖下的龙昊。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低地石壁顶上,阿窑正带着人拼死防守,石头已经快扔完了,士兵们开始撬石壁上的碎石往下砸,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却没人退后半步。看见阿囤过来,阿窑愣了一下:“阿囤哥,你怎么下来了?上面没人守不行!”
“我来守一阵。”阿囤走到石壁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谷底密密麻麻全是印卫,像蚂蚁一样往上爬。泥水混着血水,把谷底染成了暗红色。不断有人摔下去,又不断有人补上来,悍不畏死。
韩统领是铁了心要拿人命堆下这座堡。
阿囤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后的锈刃。
刃身刚一拔出来,暗红色的纹路就亮了起来,温热的力量顺着刃身传到手臂,再蔓延到全身。往日刺骨的寒气被这股力量压了下去,模糊的视线反而变得异常清晰——他能看清谷底每一个印卫的动作,能听见他们的号令,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浮动的账丝气息。
这就是残印的力量。
阿囤双手握刃,对着谷底印卫最密集的地方,猛地挥下。
没有耀眼的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细线,顺着刃尖劈出去,像一道被拉长的锈痕,划过空气,落在谷底的泥水里。
“嗤——”
像是热铁插进冷水里。
以那道线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印卫齐齐闷哼一声,身上的甲胄、手里的兵器瞬间锈迹斑斑,连他们腰间的铜印都黯淡了下去。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直接软倒在泥水里,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再也爬不起来。
攻势猛地一滞。
不管是往上爬的,还是往后退的,都愣住了。
石壁上的守军也看呆了,没人想到这其貌不扬的锈刃,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趁现在!扔石头!”阿窑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士兵们立刻回神,把剩下的石头一股脑全砸了下去。没了力气的印卫躲都躲不开,又倒下一片。剩下的人终于怕了,争先恐后地往后退,溃不成军。
“赢了?”有人小声问。
“别高兴太早。”阿囤喘着气,扶着石壁才站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刃身上的暗红纹路已经淡了下去,刺骨的寒气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凶。他的眼睛又开始发花,看东西重影越来越严重。“韩统领不会就这么算了。”
话音刚落,谷底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慌什么!退后者斩!”
韩统领亲自压阵了。
玄甲将领站在豁口处,手里提着长刀,一刀斩了一个退下来的逃兵。鲜血溅在他的甲胄上,他面不改色,指着石壁顶吼道:“冲!谁先爬上去,赏百石粟,升伍长!后退的,就地格杀!”
士兵们被杀气慑住,又硬着头皮往回冲,比刚才更凶。
“怎么办?石头没多少了!”阿窑急道。
阿囤咬着牙,想再挥一刀,可手臂沉得像灌了铅,锈刃变得无比沉重。残印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的,刚才那一下,已经耗了他大半力气。
就在这时,低地入口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水声,夹杂着惊呼声。
“不好了!后面涨水了!”
“水道被掘开了!”
印卫阵脚大乱。
是白芨。
苇泽的人顺着水道绕到印卫后方,掘开了河道,暖泉水顺着沟渠漫过来,正好堵在低地入口处,把冲进来的印卫截成了两段。
“是白主事的人!”阿窑兴奋地大喊,“他们后路被抄了!”
“杀!”
石壁上的守军士气大振,趁着印卫慌乱,发起反击。戚野也带着散人从东侧崖壁冲下来,弯弓搭箭,专射杀退无路的印卫。
局势瞬间反转。
谷底的印卫腹背受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彻底乱了。韩统领在豁口外气得暴跳如雷,却又不敢贸然往里冲——水道被淹,进去多少人就得陷多少人。
“撤!”韩统领咬碎了牙,最终还是下令,“撤回营地!”
号角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进攻的号令,是收兵的鸣金。
剩下的印卫如蒙大赦,狼狈地往回退,互相搀扶着撤出了低地。
看着印卫彻底退远,石壁上的人终于松了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石地上,浑身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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