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驿底印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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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低声应下,各自就位。
夜色更浓了,弯月躲进云层里,正好掩护行动。
戚野带着散人,像夜猫子一样摸向巡逻的哨卡。弓手在暗处瞄准,刀手绕到身后抹脖子,动作干净利落,没发出半点声响,外围二十多个哨卡转眼就被清理干净。
白芨带人顺利摸到柴房,解决了看守,把里面二十几个壮丁放了出来。壮丁们饿了好几天,走路都打晃,看见有人来救,眼泪都下来了,咬着牙不敢出声,跟着苇泽的人悄悄往镇外撤。
一切都很顺利。
阿囤带着人摸到驿馆后院门口的时候,戚野也赶了过来汇合。
“外面清干净了。”戚野低声道,“里面还有多少人?”
“加上账丝手,估计十几个。”沈砚道,“祭礼成之前,账丝手都在印坛边守着,不会随便走动。”
“冲进去。”阿囤拔出锈刃,刃身暗红纹路亮起,在黑夜里泛着微弱的光,“速战速决。”
一行人踹开后院木门,冲了进去。
后院中央果然挖了一个巨大的圆坑,坑壁刻满了印纹,坑底立着一块青灰色的印石,正在微微发光。六个灰衣账丝手围着印石打坐,嘴里念念有词,印石的光随着诵经声忽明忽暗。坑边还站着八个持刀守卫,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
“什么人!”
“敢闯印坛,找死!”
守卫们拔刀冲了过来,账丝手也纷纷起身,掌心浮起灰丝,朝着众人缠过来。
“弓箭手压制账丝手!其他人挡住守卫!”戚野大喊一声,散人们立刻弯弓搭箭,专射账丝手的手腕。
阿囤没管冲过来的守卫,径直朝着大坑跳了下去。
印石就在坑底,光芒越来越盛,祭礼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再晚片刻,印坛成型,就很难毁掉了。
“拦住他!”账丝手看见他跳下来,脸色大变,操纵着灰丝朝着他缠过来。
阿囤挥起锈刃,横着一斩。
暗红色的刃芒扫过,灰丝寸寸断裂,像被烧断的蛛丝。他落地站稳,几步冲到印石前,双手握刃,狠狠劈在印石中央。
“砰!”
一声闷响,印石剧烈震颤起来,坑壁的印纹接连黯淡下去。
可印石并没有像之前的分印台那样直接碎裂。
“没用的!”上面的账丝手狂笑,“这是祭过生魂的印坛,凭你一把破锈刀,毁不掉……”
话没说完,阿囤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暗红。
他将掌心贴在印石上,催动刃中残印的力量,顺着刀刃往印石里灌。
“给我——碎!”
他低吼一声,锈刃上的纹路骤然亮到极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印石内部传来,紧接着,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轰的一声巨响,印石彻底炸开,碎石四溅,坑底的印纹瞬间全部熄灭。
六个账丝手同时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倒了下去——印坛被毁,他们遭到了反噬。
上面的守卫见状,军心大乱。戚野带着人趁机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剩下的守卫。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快。
阿囤站在坑底,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残印用得比上次久,反噬也更重,耳朵嗡嗡作响,胸口闷得厉害。
“阿囤!你怎么样?”沈砚跑下来扶住他。
“没事。”阿囤摆摆手,站稳身子,“印坛毁了?”
“毁了!彻底毁了!”沈砚看着满地碎石,难掩喜色,“这处分印台一毁,北边百里的印锁都会松很多,流民们能逃出来的就更多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这是他们北上以来,毁掉的第一处分印台。
是个好开头。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镇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是放风的散人发出的警报。
“不好!有大队骑兵往这边来了!”戚野脸色一变,“是韩统领的人!他们追过来了!”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他们端掉哨卡、毁掉印坛,动静说小不小,终究还是惊动了附近的印司驻军。韩统领退兵之后根本没走远,就驻扎在北边不远,收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
“多少人?”阿囤沉声问。
“看不清,至少上百骑,全是兽骑!”
兽骑速度快,要是被缠上,他们三十个人很难脱身。
“撤!”阿囤当机立断,“从镇后密道走,往乱石谷方向撤!戚野,你带两个人断后,边打边退,别硬拼。”
“好!”
众人立刻往后院外撤,刚出驿馆,就听见镇口传来兽骑的嘶鸣声,马蹄声震天动地,越来越近。
韩统领的追兵,到了。
夜色里,火把连成一片,朝着驿馆方向冲过来。为首的将领一身玄甲,正是韩统领本人。他显然是接到消息,连夜带人赶过来的。
“逆贼休走!”韩统领的吼声传遍全镇,“毁我印坛,还想跑?!给我追!”
兽骑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驿馆门口。
戚野带着两个散人在镇后巷口放箭阻拦,射倒了最前面的几骑,可兽骑太多,根本挡不住。
“快走!我断后!”戚野大喊。
阿囤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火把,咬了咬牙。
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兽骑在平地上的速度,远胜他们两条腿。
“你们先走,往乱石谷撤。”阿囤把锈刃握紧,“我留下来挡一阵。”
“不行!”沈砚立刻反对,“你一个人怎么挡?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阿囤语气很稳,“残印能震住他们一时,你们趁机进谷,谷里地形复杂,兽骑展不开,他们追不上。我随后就到。”
“可是……”
“别磨蹭了,再不走都走不掉!”阿囤推了沈砚一把,“快!”
沈砚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你一定要跟上!”
“放心。”
众人跟着少年,往镇后密道撤去。戚野也带着人退了过来,看见阿囤站在巷口不走,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你带他们走,我挡一阵。”
戚野皱眉:“你疯了?上百兽骑,你一个人怎么挡?”
“挡不住也要挡。”阿囤望着越来越近的火光,“不把他们拖住,大家都跑不掉。你带他们进谷,找好伏击位置,等我引他们过去,我们再打一波反击。”
戚野还想说什么,看着阿囤坚定的眼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你小心点。”他拍了拍阿囤的肩膀,“我们在谷口等你。半个时辰,你不到,我们就回来找你。”
“嗯。”
戚野带着人迅速撤离,巷口只剩阿囤一个人。
他站在路中央,双手握住锈刃,刃身的暗红纹路一点点亮起来,像一条苏醒的赤蛇。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韩统领带着兽骑冲到巷口,看见只有一个人拦路,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流民头子。怎么,就你一个人,也想挡我?”
阿囤没说话,只是缓缓举起锈刃。
刃尖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兽骑,暗红色的光越来越盛。
他想起龙昊当年单刀立在印崖下的样子。
今天,他也站在这里。
为身后的人,挡下这一波追兵。
兽骑咆哮着冲了过来,蹄声如雷。
阿囤深吸一口气,将残印的力量催到极致,对着冲来的骑阵,狠狠挥下一刀。
暗红色的刃芒划破夜色,像一道新月,撞向最前面的兽骑。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