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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泽底沉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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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往东撤的脚步,越走越沉。

新加入的二十余名沙河镇壮丁大半没走过远路,脚上磨出了血泡,咬着牙硬撑,还是拖慢了行进速度。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大地微微震颤,是印司兽骑在全速追击。厉锋的队伍比韩统领更悍,追了三十里地,半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下去不行,再过半个时辰就要被追上了。”戚野抹了把脸上的汗,弓背在身后硌得肩头发疼,“阿囤,我带五个人断后,边打边退,你们往苇泽里钻。泽子里兽骑展不开,他们不敢深追。”

“不行。”阿囤立刻摇头,“厉锋不是韩统领,你五个人挡不住。你带散人绕到侧翼,射他们的马眼,只扰不杀,把队伍往北边引一段,再绕去苇泽汇合。白芨,你带路,走最偏的那条汊道进泽。”

“好。”白芨立刻应声,苇泽的水道她闭着眼都能走。

戚野点了五名箭法最好的散人,侧身钻进路边的荒草里,很快没了踪影。

阿囤扶着一名腿伤的弟兄,脚步没停。他的眼睛还发花,看远处的东西重影叠着重影,只能靠听蹄声判断追兵的远近。腰后的锈刃烫得厉害,像揣了块烧红的炭,刃身里的暗红纹路隐隐跳动,像是在畏惧什么,又像是在呼应什么。

“后面的追兵不对劲。”沈砚喘着气,脸色发白,“印力波动比韩统领强太多了,恐怕是印将级别的人物。掌印座下有四大印将,个个都有印王境修为,带着本源王印碎片。”

阿囤嗯了一声。他猜到了。能让锈刃有这么强反应的,绝不是普通千户。

龙昊当年提过,掌印人手里握着第二枚本源印的主体,拆分出数枚王印碎片赐给心腹,替他镇守四方。来的这个人,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眼前终于出现了连片的芦苇荡。青黄色的苇秆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翻起层层叠叠的浪,水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密网。

“到了。”白芨松了口气,指着最边上一条被芦苇盖住的暗渠,“从这里进去,水道窄,只能走单人筏子,兽骑和大船都进不来。”

众人刚要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声音不大,却像贴在耳边响起:“往苇泽里躲?以为这样就能跑得了?”

阿囤猛地回头。

后方荒草分开,一名玄甲将领缓缓走出,身材高大,面如寒铁,腰间悬着一枚青铜印盒,印盒缝隙里透出淡淡的灰光。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甲士,步伐齐整,气息沉凝,和之前的巡吏、千户兵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为首的,正是厉锋。

“阿囤。”厉锋的目光落在阿囤身上,最后定格在他腰后的锈刃上,眼神骤然一缩,“果然是本源残印。龙昊的东西,居然落在你这种流民手里。”

“你是谁?”阿囤往前站了半步,把身后的人护在身后。

“掌印座下,北境印将厉锋。”厉锋抬手,按住腰间印盒,“交出残印,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这群人性命,只拿你回去复命。不然,苇泽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甲士齐齐上前一步,掌心浮起灰丝,账丝在空中交织成网,朝着苇泽边缘压过来。

“进泽!”阿囤低喝一声,同时拔出锈刃,对着扑面而来的账丝网,反手就是一刀。

暗红色刃芒撞上灰丝网,发出滋滋的声响,僵持了片刻,双双消散。

厉锋眉头微皱:“倒是能引动几分残印之力。可惜,你不会印师古法,根本发挥不出本源印的威力。”

他抬手就要催动王印,阿囤却没给他机会,转身钻进芦苇荡,顺着暗渠快步后撤。

“追。”厉锋面色冷然,“分水陆两路,水师沿主水道搜,陆路沿岸布账丝,把他们困死在泽里。一枚残印,一群流民,我还没放在眼里。”

“是!”

芦苇荡里,众人踩着齐踝深的水,快步往里走。水道越来越窄,两边的苇秆密得挡光,里面暗沉沉的,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了,却没消失。账丝的灰气顺着水面飘过来,像蛇一样在水道里钻,追着人的气息走。

“这样不行,账丝能探人气,迟早会追上来。”沈砚回头看着飘过来的灰丝,脸色凝重,“厉锋有王印碎片,催动的账丝比普通账丝手强十倍,能顺着水泽蔓延十几里。”

白芨立刻道:“前面有片烂泥滩,底下全是沼气,账丝遇沼气就散。我们绕过去,就能暂时甩掉它们。”

“带路。”阿囤沉声道。

队伍跟着白芨拐进一条更窄的水道,水越来越浑,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踩进去能陷到大腿根。众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挪过去。果然,追在后面的灰丝飘到泥滩边缘,就像碰到了克星,纷纷蜷缩起来,慢慢消散。

众人松了口气,刚要说话,侧面忽然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

“是巡船!”白芨脸色一变,“印司的水师巡船,走岔道过来了!”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蹲下身,借着苇秆掩护,躲在水道拐角处。

两艘乌篷船慢慢划过来,船上站着八九个印司兵,手里握着长杆,一边划一边用杆子拨芦苇,搜查得很仔细。船头上立着个账丝手,掌心灰丝不断往外探,扫过两边的苇丛。

船越划越近,眼看就要拐过拐角。

河生蹲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紧张得浑身发抖。他身后就是深泥滩,退无可退。忽然,他脚下一滑,身子晃了一下,碰得苇秆哗啦一声响。

“谁在那!”

船上的兵立刻警觉,长杆朝着这边戳过来。

阿囤心里一紧,下意识按住锈刃。可一旦动用残印,气息立刻就会被厉锋感知到,到时候全泽的追兵都会围过来。

就在长杆快要戳到河生脸上的时候,白芨忽然抬手,往另一侧的水里扔了块石子。

扑通一声,水声在远处响起。

“那边!”巡船上的兵立刻被吸引过去,两艘船齐齐转向,朝着石子落水的方向划去。

众人悬着的心刚要落下,那账丝手却皱了皱眉,掌心灰丝一转,竟分出一缕,直直朝着阿囤他们藏的地方飘过来。

“不好,他探到了!”沈砚低声道。

千钧一发之际,阿囤闭上眼,没有催动残印,反而按着刃身,将残印的气息往内收,死死压住。龙昊当年教过他,印力不光能放,还能收,收得越紧,越难被察觉。

他按着当年龙昊教的法子,一点点压下刃中的暗红纹路,将外泄的印力尽数敛回刃身。

飘过来的灰丝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像是失去了目标,徘徊了一阵,慢慢缩了回去。

“没人,可能是水鸟。”账丝手皱眉道。

巡船渐渐划远,彻底消失在苇丛深处。

众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戚野的声音从苇丛另一边钻出来,他带着人绕了一圈,正好汇合过来,“厉锋的人把泽口都封了,沿岸全是账丝岗哨,硬闯肯定出不去。”

白芨点头:“先回苇泽深处的水寨。那里隐蔽,还有存粮,先落脚再想办法。”

队伍继续往泽深处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芦苇围着的开阔水面上,立着十几座搭在木桩上的草屋,是苇泽的核心水寨。留守的苇泽弟兄看见他们回来,都迎了上来。

进了寨屋,众人终于能歇口气。

白芨让人熬了姜汤,端给每个人。阿囤坐在木凳上,指尖还在发麻。刚才强行压制残印,反噬比催动的时候还凶,经脉里寒气乱窜,眼前的重影半天散不去。

“你怎么样?”沈砚坐到他旁边,递过一碗姜汤,“刚才强行敛印,是不是又加重了?”

“没事。”阿囤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意顺着喉咙下去,稍微驱散了点寒气,“厉锋封了泽口,我们暂时出不去了。”

“不止。”沈砚脸色凝重,“厉锋带着王印碎片,耗得起。我们困在泽里,粮草总有吃完的一天。而且他肯定会想办法进泽搜查,拖不了太久。”

戚野靠在木柱上,擦着他的弓:“硬拼肯定拼不过。得想个法子,要么把厉锋引开,要么……毁掉他手里的王印碎片。没了王印,他的账丝威力大减,我们冲出去的把握就大了。”

“毁掉王印谈何容易。”沈砚摇头,“那是本源印碎片,普通兵器碰都碰不动。除非……”

他忽然顿住,看向阿囤腰间的锈刃。

“除非用本源残印,硬碰硬击碎它。可那样的话,反噬会极强,你根本扛不住。”

阿囤没说话,指尖摩挲着碗沿。

他不会拿所有人的命赌,也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命赌。龙昊当年说过,印是死的,人是活的。

“先不说这个。”阿囤抬起头,“沙河驿带出来的石板残片,你再拿出来看看。”

沈砚愣了一下,从布囊里取出石板,摆在木桌上。石板上的印纹斑驳,却依旧能看出繁复的脉络,弯弯曲曲,像水道,又像印脉。

白芨凑过来,盯着石板看了许久,忽然道:“这纹路……怎么看着像苇泽的水道图?”

“水道图?”阿囤抬眼。

“嗯。”白芨指着石板上一道弯曲的纹路,“你看这道主纹,像不像泽里的主河道?这几道分叉,就是我们常走的汊道。还有最中间这个圆点……”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这个位置,是泽底最深的地方。老辈人说,底下沉了一座上古祭坛,不让人靠近,说水下有邪物。”

沈砚眼睛一下子亮了:“祭坛!是古印台!沙河驿的石板,标的不是驿馆,是苇泽底的古印台!这是上古印师留下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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