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堡头霜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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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看向阿囤,等他拿主意。
阿囤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着石桌。
撤,当然能撤。
可撤了,界石堡就没了。
这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家,是荒原上流民的指望。丢了这里,再想找这么一处能遮风挡雨、能种田的地方,难如登天。
而且,他们退了,厉锋肯定会乘胜追击,连苇泽一起打。到时候退无可退。
“不撤。”阿囤抬起头,眼神很定,“夜里我带一队人去劫营。目标是他们的粮草和攻城器械。能烧多少烧多少,能拖多久拖多久。等苇泽和山窟的援兵到了,我们再反击。”
“不行,太危险了。”石平立刻反对,“厉锋肯定防着劫营,你去太冒险了。要去我去。”
“我去。”阿囤语气不容置疑,“我有残印,遇上危险能冲出来。你守堡,我放心。”
戚野把弓往肩上一搭:“我跟你去。我熟夜战,带十个弓手,给你打掩护。”
“我也去!”河生立刻举手。
“你不行。”阿囤摇头,“你留下帮石平守城。”
“我能行!”河生急了,“我能凝土盾,还能点火!我保证不拖后腿!”
阿囤看着少年急切的脸,想起当年龙昊也不让自己跟着闯险地,可自己还是偷偷跟去了。
他沉默了一下,点头:“好。但你必须跟紧我,不许乱跑。”
“嗯!”河生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定下来夜袭的计划,众人立刻开始准备。
选了二十个身手最好、印力最强的弟兄,都换上深色衣服,带足火油和引火物。戚野选了十个最好的弓手,负责断后掩护。
三更天,夜色最浓的时候,众人顺着西侧暗道出了堡,借着荒草和夜色掩护,悄悄摸向印军大营。
大营里篝火很旺,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戒备果然很森严。粮草营和攻城器械营都在大营深处,外面围着两圈巡逻兵。
“兵分两路。”阿囤压低声音,“戚野,你带弓手袭扰东侧,吸引注意力。我带其他人摸去粮草营放火。得手之后,在西边乱石滩汇合。”
“好。”
戚野带着人绕向东侧,阿囤带着剩下的人,顺着阴影摸到粮草营附近。
巡逻兵刚走过去,阿囤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窜出去,翻过栅栏,摸进了粮草营。
一座座粮垛堆得像小山,旁边还放着十几架新做的云梯和撞木。
“分头点火。”阿囤低声下令,“动作快。”
众人散开,将火油浇在粮垛和器械上,掏出火折子就要点。
就在这时,营地里忽然响起号角声。
“不好,有埋伏!”戚野的声音从东边传来,带着急意。
四周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四起。
“逆贼,果然敢来劫营!”厉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得意,“本将早就等着你了。今天,你插翅难飞!”
无数甲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火把照亮了整座营地。
阿囤心里一沉。
果然被防住了。
“跟着我,冲出去!”阿囤拔出锈刃,暗红色纹路亮起,“河生,跟紧我!”
“嗯!”
众人结成阵型,朝着西边突围。
印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刀光剑影密集如雨。阿囤冲在最前面,锈刃横扫,暗红色刃芒劈开一条路。戚野也带着人从东边杀过来汇合,弓手箭无虚发,射倒一片追兵。
“走!”
两队人合在一起,边打边退。
可印军太多了,杀退一波又上来一波,怎么杀都杀不完。
刚冲出粮草营,前面又出现一队精锐甲士,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将领提着长刀,正是厉锋麾下的副将。
“逆贼,留下命来!”
副将挥刀直取阿囤。
阿囤挥刃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阿囤后退两步,手臂发麻。
对方是印帅境的好手,不好对付。
“你们先走,我来挡!”戚野一箭射向副将面门,逼得对方侧身躲闪。
“一起走!”阿囤沉声道,“我开路,你断后。”
众人且战且退,又倒下了三个弟兄。
河生跟在阿囤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攥着短刀,看见有士兵从侧面扑过来,立刻扑上去,一刀扎在对方腿上。
动作还有点生涩,却很准。
“好小子。”戚野抽空赞了一句。
眼看着就要冲出营区,厉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
风忽然大了起来,一道数丈长的青色风刃,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众人劈了过来。
是厉锋亲自出手了。
这一下要是劈实了,在场的人至少得死伤一半。
“都闪开!”
阿囤大喝一声,转身迎上去,双手握刃,将全身印力都灌注到锈刃之中。土黄色的光盾在身前凝成,比城头那面厚了数倍。
“砰——”
风刃结结实实劈在光盾上。
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光盾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碎裂。
阿囤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阿囤哥!”河生惊叫着跑过去。
“走……快走……”阿囤撑着刀站起来,晃了晃身子。
厉锋这一击,震得他经脉都受了伤。
“往西边撤!我断后!”戚野大吼,带着弓手殿后,箭雨一轮接一轮射出去,暂时挡住了追兵。
众人扶着阿囤,拼命往西边跑。
厉锋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逃走的背影,冷笑一声。
“追。”他淡淡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本源残印夺回来。”
“是!”
一队精锐骑兵立刻追了出去。
阿囤一行人在前面跑,追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夜路难行,阿囤又受了伤,速度快不起来。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就在这时,侧面荒草里忽然射出一阵箭雨,追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落马。
“谁?”戚野一愣。
“是我们!”
荒草里站起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赵头。他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带着二十多个矿工,居然从后山绕过来接应了。
“赵头?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大营这边动静大,猜你们可能劫营出事,就带人过来接应了。”赵头咧嘴一笑,“快跟我走,这边有条小路,能绕回堡里。”
众人立刻跟着赵头往小路跑。
追兵赶到的时候,早就没了人影,只能对着空荡的荒草放箭。
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在天亮之前回到了界石堡。
进了堡,众人都松了口气。
清点人数,二十个人出去,只回来了十四个,牺牲了六个。
代价不小。
好在,粮草营和器械营也烧了一小半,算是没白去。
阿囤伤得不轻,经脉受了震荡,需要静养。
他躺在草棚里,看着屋顶,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厉锋那一刀。
王印碎片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
正面硬拼,他根本不是对手。
得想别的办法。
“阿囤哥,你醒了?”河生端着药进来,少年脸上沾着灰,眼睛却很亮,“阿婆说这药治内伤最好,你快喝了。”
阿囤坐起身,接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
很苦,却比不上心里的沉。
“河生,你去把沈砚叫来。”
“好。”
很快,沈砚走了进来。
“你找我?”
“嗯。”阿囤点点头,“我问你,风属性印力最怕什么?”
沈砚想了想:“按五行生克,风属木,金克木。但我们没有金属性本源印,克制不了。不过……”
他顿了顿:“《镇地印要诀》里提过,厚土能葬风。要是能引动地脉土力,形成土牢,就能困住风刃。但那需要很深的修为,至少得印将境才行。你现在……还做不到。”
阿囤沉默了一下。
“如果借助地脉呢?”他问,“界石堡底下,有没有地脉节点?”
沈砚眼睛一亮:“你是说……借地脉之力?”
他立刻掏出古卷翻起来,翻了好一会儿,指着一处记载:“有了!古法里有借地脉增幅印力的法子,叫地引术。只要找到地脉节点,布下印阵,就能借用地下的土属性地脉之力,短时间内将印力增幅数倍。”
“但是……”沈砚语气一顿,“借地脉很伤经脉,而且地脉节点不好找。万一找错了,不仅借不到力,还会遭到地脉反噬。”
“找。”阿囤语气很定,“再难也要找。厉锋明天肯定会总攻,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探地脉。”
他转身出去了。
阿囤靠在草垫上,闭上眼睛调息。
他知道借地脉的风险很大,可他没得选。
明天就是总攻,守不住,所有人都得死。
他必须赌一把。
就像当年龙昊赌命斩主丝一样。
有些仗,明知是输,也得打。
有些路,明知难走,也得往前走。
窗外,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也是更凶险的一天。
厉锋的总攻,很快就要来了。
而地脉节点,能不能找到,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
堡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