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陆畔印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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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湖岸,将连片芦苇染成深重的灰。
接到河生传回来的讯息之后,湖心岛整座据点立刻运转起来,却刻意压下所有动静,不扬起半分引人注目的气息。戚野传令操练的弟兄停止往日滩头的合练,分成数支小队,两人一组,换上寻常渔户衣衫,散往东泽外围各处陆路隘口,装作采樵、割苇的本地人,暗中了望。
凌青亲自挑选了四名擅长辨印、感知地脉的弟兄,带上木铲、朱砂与装着清水的皮囊,沿着环湖陆地向外排查困印阵基。
困印阵不同于水上印术,依托地脉生根,阵基多是打磨得朴素无华的青灰印石,埋在浅土之下,不向外溢散凌厉印威,寻常人踩在上面,只会觉得是一块普通石块,根本无从分辨。唯有以清水浸润泥土,再撒上特制朱砂,若是底下藏有印石,朱砂便会缓缓变色,透出淡淡的暗紫光泽。
“玄枢走陆路,目标是悄悄布好大阵,再收网。”凌青走在队伍最前面,低声叮嘱身后弟兄,“他不会一次性把所有阵基埋完,多半是沿路分散埋下,慢慢连成一片。我们优先查湖畔高地、河口土岗、通往黑渊的几条陆上路口,这些地方地脉交汇,最适合当做困印大阵的节点。”
一行人脚步放轻,分散开,沿着湖岸的土路、荒坡仔细搜寻。泥土被落日晒得干燥,脚下杂草丛生,偶尔有野兔从草窠里窜出,惊起一阵细碎响动。
一路查出去十余里,起初一无所获。
直到走到一处临水的土岗,这土岗地势略高,恰好能俯瞰下方一大片湖面与通往黑渊的支流河口,是天然的阵眼位置。一名弟兄蹲下身,把表层浮草拨开,用木铲轻轻挖开半寸厚的泥土,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灰石块,石面光滑,没有纹路,看着平平无奇。
“凌青姐,这里有一块。”
凌青快步上前,示意众人不要触碰石块。她倒出一点清水浇在石块周边泥土,再捻起少许朱砂粉末撒上去。
原本朱红的粉末落在湿土上,片刻之后,边缘慢慢晕开一层暗紫色,颜色沉滞,隐隐有向内收拢的趋势。
“是困印阵基。”凌青眼神一凝,“朱砂变色向内收敛,正是锁闭一类印石的特征。这一块,就是玄枢埋下的。”
几人都屏住呼吸。
谁也没有想到,玄枢一行人脚步竟如此之快,还没有正式抵达东泽腹地,就已经在边缘埋下第一枚阵石。
“要不要直接挖出来毁掉?”一名弟兄握住木铲问道。
“不能贸然损毁。”凌青摇头,沈砚先前特意交代过,“困印阵石大多设有联动禁制,单独强行击碎一块,会立刻惊动布设印阵的玄枢,让他知晓我们已经察觉他的谋划。而且阵石之间气息相连,毁其一,其余阵基会自行隐匿,我们再想找就难了。”
她蹲下身,仔细打量这块印石,指尖悬在石块上方一寸,不去触碰,只引动一丝极淡的水气缓缓探过去。微弱的水意触碰到印石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内拉扯、吞噬,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周遭天地灵气一点点收拢禁锢。
“果然是印笼的根基之力,专门锁闭流转的气息。”凌青收回水气,“我们先标记这个位置,记下方位,继续往前搜寻其余印石。回去禀报阿囤和沈先生,再商量对策。”
弟兄拿出一截削好的木枝,悄悄插在旁边草丛深处做记号,不留下显眼痕迹,几人继续沿着土岗向外扩散排查。
同一时间,湖心岛高地木屋之内。
阿囤与沈砚正摊开一张巨大的东泽山水总图,炭笔在图上勾勒一圈圈范围。
“玄枢想要一笼双锁,大阵的范围,至少要同时覆盖湖心岛据点、沿湖村落,还有黑渊渊口三处核心。”沈砚指尖在图上点出三处位置,“范围这么大,需要的阵基数量极多,不可能短时间内全部埋完。他带着七名弟子,应当是分头行动,各自去往选定的节点埋下印石。”
“分散行动,既是他的优势,也是破绽。”阿囤目光落在地图上交错的陆路小道,“弟子分散埋石,彼此之间相隔很远,相互难以驰援。我们只要能够持续找到阵基,标记位置,摸清大阵的脉络走向,就能预判他最终成型的印笼边界。”
“可风险在于,我们不可能把东泽方圆千里的湖岸、山野全部搜遍。只要漏掉一处关键主阵眼,其余所有防备都可能落空。”沈砚眉头紧锁,“困印笼一旦成型,笼内空间自成一域,隔绝我们与外界地脉水脉的联系。到那时,就算五印之力再强,失去东泽天地本源的呼应,力量会大打折扣。”
阿囤缓缓点头,他心中也推演过这个局面。黑渊一战,五印合一能够破掉印尊的法相,依仗的不只是五印本身,还有整片东泽水泽源源不断递过来的水气助力。一旦被印笼锁死,天地气息隔绝,五印就成了无源之水。
“所以破局的关键,不能等大阵成型。”阿囤拿起炭笔,在黑渊渊口位置画了一个圈,“玄枢的计划里,印笼还要封住渊底,困住渊主。渊主依靠水脉感知一切,只要有阵石靠近黑渊,渊主必然第一时间察觉。”
“你是说,渊主会帮我们牵制玄枢?”
“不是帮我们,是自保。”阿囤语气平静,“渊主绝不愿意被锁死在千丈渊底,永世不见天光。一旦渊主察觉到大量困印阵石朝着渊口合围,它一定会出手毁掉靠近黑渊的阵基。渊主出手,玄枢就要分出精力应对渊主,无法专心布设针对我们的印笼。”
“但这同样是一把双刃剑。”沈砚提醒,“渊主和玄枢厮杀,两败俱伤自然最好。可若是渊主挡不住玄枢,被困印笼封死,那日后就只剩下玄枢这一个大敌,再没有旁人可以牵制印司。若是渊主借着和玄枢交手的机会冲出渊底,墨潮再起,沿湖百姓首当其冲。”
“没错,利弊共生,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渊主身上。”阿囤说道,“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一边继续派人搜寻标记阵石,摸清大阵格局;一边提前在湖心岛和主要村落之下,布下水脉连通的应急水道印记。一旦印笼成型,我们可以借着预先埋下的水迹,依旧串联起笼内零散水脉,不至于完全失去本源呼应。”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凌青一行人回来了。
凌青进门,把找到印石的事情细细禀报,将标记的方位报给沈砚。沈砚立刻在总图上对应位置做好标记。
“只找到这一块?”沈砚问道。
“再往前几里,还有两处可疑土坡,但是朱砂试过去没有反应,暂时无法确定是不是阵基。”凌青说道,“玄枢的弟子埋石很谨慎,都选在视野开阔、地脉通畅的隐蔽位置,土层掩盖得极好,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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