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撕裂与诉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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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桑·贝尔纳多的车架驶出城门洞时，加亚图北城区的深宅大院里，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泉台议事的后续影响，正随着迪奥家族派发的请柬飞速扩散开去。
月桂街区，加亚图北城新贵扎堆的地方。
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石砌门廊与铁艺栏杆，院墙上刻着各家新制的纹章。
霍尔（荣誉）男爵的府邸就在街口第二栋。
晚宴请柬正式送达时，管事嬷嬷正把一件压箱底的银线织锦礼服往自家小姐身上套：
“您深吸一口气。”
“对，再吸！这料子还是您的姑母从威斯特法伦带回来的，撑开就好了。”
霍尔家的费雯小姐脸都被勒白了，两手抓着床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讨饶：
“金妮嬷嬷，我喘不上气了。”
“喘不上气也得忍着，”管事嬷嬷面露不忍，手上却没停，使劲一拽束带，“宴会可是小姐您的战场，而腰肢就是您的细剑。”
“别撇嘴，一会儿到了宴会上千万不能撇嘴！大小姐您可记住了！”
敲门声便在此时响起。
“夫人！”
“母亲！”
门被推开，莎琳·霍尔男爵夫人款步走近，上下打量过自己的女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朝着身后的侍女招了招手。
侍女会意，双手捧着一只巴掌大的扁木匣走上前。
那匣面漆皮磨得发亮，边角包着黄铜护片，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
费雯原本苍白的面颊涌上红晕，两眼放光：
“母亲大人，这是？”
“没错，这就是你外祖母给我的陪嫁。”
莎琳掀开匣盖，托起天鹅绒衬垫上那一条拇指大的红宝石项链，盯着其上浅淡的四叶草条纹，面露追思。
她本姓“罗德里格斯”，虽只是旁支，但毕竟出身伍德公爵的封臣家族，嫁妆里多少有些“四叶草乌鸦”的遗泽。
收敛思绪，莎琳亲自为女儿戴上项链，又后退半步端详了片刻，轻叹一声：
“现在归你了。”
“今晚的宴会，加亚图有头有脸的贵族一个都不会缺席。”
“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在梅琳娜小姐跟前多说几句话，万一被那位议员家的少爷瞧上了，我们也省心。”
费雯低头摸着项链，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
“母亲，那些住在庄园的，见了月桂街区的，眼睛都翻到天上去了。”
莎琳一时沉默。
在出嫁前，她同样没少跟当时的姐妹们编排霍尔家族这样的“粗鄙暴发户”。
如今回旋镖扎在了女儿身上……
莎琳伸手将女儿的束带松了一格，语气放软了些：
“瞧不上就瞧不上，横竖今晚去的人家多，这个不成还有那个，那个不成还有伍德家族受封的骑士们。”
“可你若不去，连被瞧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把木匣往床头一搁，莎琳又恢复了那副当家主母的利落：
“走吧，你父亲和弟弟在楼下等着了。”
“记住，在宴会上留点心眼，多打听打听我们的邻居们打算捐款多少。”
“还有，少搭理金拱门区的那些破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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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拱门街区，莎琳夫人口中破落户们的聚居地，则是另一幅光景。
这片街区紧挨着河岸，是加亚图北城最早的三个街区之一，门廊上灰扑扑的家徽动辄刻着上百年的历史。
但随着城区扩建，河运繁忙，这里的居住环境无可避免地指数下滑；有能耐的老牌贵族，早就搬去了城外的庄园。
还住在这里的，便是如汉斯·居里克这般空有男爵名头的“穷光蛋”——以贵族的标准而言。
当然，有鉴于居里克家族对加亚图这座城市曾经的贡献，鲍里斯·迪奥倒是不吝于给汉斯这个吉祥物送上一封请柬。
汉斯·居里克今年三十三岁，脸颊精瘦，请柬送到时，他正对着卧室里的镜子练习微笑，身上套着一件款式过时的深蓝礼服。
他的妻子兼厨师兼助手兼裁缝乔安娜蹲在旁边给丈夫抻裤脚，嘴里不停念叨：
“今晚见了人，少谈你那套鼓风机。”
“是‘抽气装置’，”汉斯小声但严谨地纠正道，“可以用来制造【元素真空】。”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乔安娜直起身，拿围裙擦了擦手，无奈叹息，“你说要见罗吉尔部长，我就求父亲托了关系，结果呢？”
“人家都说了，你那套公式从理论上就不成立。”
“那是他不懂，”汉斯绷起脸，“他甚至都不愿意现场来看一看我的实验装置。”
乔安娜摇摇头，没再争辩，只是上前一步，打理着丈夫的领口，换了个话题：
“父亲租的磨坊过几天要检修了，你去帮忙，别整天闷在院子里捣鼓你的什么鼓风机。”
“就当是看在小奥托的份上，他明年就该聘请家庭教师了，总不能全靠我父亲掏腰包。”
提及两人唯一的儿子，汉斯终于闭了嘴，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
乔安娜这才扯出满意的微笑，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我去给奥托换衣服，你先去门口看看，父亲大人派的马车应该要到了。”
汉斯又是心虚地“嗯”了一声。
困窘如他，便是连一辆出行的马车，都要靠他的富商岳父接济。
待到妻子的脚步声远去，汉斯眼角的余光却控制不住地扫向梳妆台上的那几卷羊皮纸——那是他花了大半年功夫最新完善的理论与工程图样。
犹豫再三，汉斯到底是咬咬牙、将那本《论真空》揣进了怀里。
罗吉尔·培根看不上他的点子，万一伍德家族瞧上了呢？
“你还在干什么呢？”
妻子的催促声从儿子的房间传来，汉斯赶忙应下，慌慌张张地往院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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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的岳父、油料商人佩鲁齐自祖父起便住在南市街区。
三代经营，到了佩鲁齐手上，家族已经攒了七间铺面，租了两处带水力磨坊的庄园。
家底是有一些了，可老头每次去市政厅递个什么申请，还是得排在那些有名有姓的落魄男爵后头。
他今晚只带三个儿子去赴宴，大的两个在客厅里互相整理领口，小的那个才十一岁，正缩在角落里背家庭教师——一位经姐夫汉斯介绍的落魄老贵族——给他写的“台词”。
“您今天的发言真是令晚辈茅塞顿开。”
“家父常说，您和您的家族是加亚图商界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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