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2/2)
走廊灯光将两人影子拉成长长的斜线。
包厢门合拢时霓虹光影在玻璃上拖出长长一道胭脂痕。
柳飘飘攥着裙摆的手指节泛白,耳畔还响着隔壁震耳欲聋的划拳声。
何曜宗没急着开口,打火机齿轮擦了三下才点燃烟,火星在昏暗里明灭成橘色的点。
“都说你这几个月风头劲。”
烟圈缓缓漫过水晶吊灯折射的光,“场子里姑娘扑多少粉都差不多。
能把虚情假意卖出价钱,算你本事。”
柳飘飘盯着地毯上烟灰烫出的焦痕。
喉头动了动,话却卡在齿间。
“不想讲无所谓。”
何曜宗弹了弹烟灰,“那说说看,刚红起来就急着洗底?”
“我……我跟了人。”
声音细得像蚊蚋。
“带过来见见。”
何曜宗往后靠进沙发阴影里,“让我瞧瞧何方神圣。”
“不关他事!”
柳飘飘突然抬头,睫毛膏晕开的黑圈在眼底颤,“是我自己不想做了!曜哥你要是不高兴,我……我照旧回来上班!”
何曜宗眯起眼。
烟头在烟灰缸边缘慢慢碾转,滤嘴纸裂开细碎的纹路。”紧张什么?能把生涩姑娘调教成头牌,这种人才我该敬杯茶。”
柳飘飘咬住下唇。
目光在男人脸上逡巡几个来回,终于从手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戏院宣传单。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地址和名字——尹天仇,后面跟着小括号:临时演员。
“在将军澳片场搬道具的。”
她把纸片推过玻璃台面时,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的亮片,“曜哥您别笑话。”
何曜宗盯着那行歪扭字迹看了半晌。
忽然朝门外扬声道:“长毛!”
皮鞋声由远及近。
梳着油头的男人躬身时,发胶味混进烟味里。
“去接个人。”
何曜宗用烟头点点那张纸,“就说有部戏要开,缺个男主角。”
柳飘飘怔怔看着宣传单被长毛夹进皮夹。
包厢空调出风口嘶嘶吐着冷气,她手臂上浮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三刻钟后门再次推开。
跟在长毛身后的年轻人衬衫领子洗得发毛,但眼睛亮得惊人。
得知沙发里坐着和联胜坐馆时,他下意识把掌心在裤缝蹭了又蹭,才伸出微微汗湿的手。
“何生,我叫尹天仇,主要做表演……”
“知道你会演戏。”
何曜宗没碰那只手,只朝对面沙发抬了抬下巴,“打算投笔钱拍部片子,主角给你。”
尹天仇僵在原地。
目光掠过门边柳飘飘苍白的脸,喉结上下滚动。
长毛适时拉开包厢门,示意柳飘飘跟着离开。
门轴转动声里,何曜宗重新点了支烟。
“放心,对你女人没兴趣。”
火柴梗丢进半满的酒杯,嗤地冒起一缕白烟,“我看重的是你骨头里那点东西。
打磨好了,说不定能照亮半座城。”
“我能坐下说吗?”
尹天仇搓着手,提到戏字时连肩胛骨都舒展开。
沙发皮革在他身下发出细微呻吟。
年轻人身体前倾时,旧衬衫肘部磨出的毛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其实我对各种类型片都有研究。
比如动作片,我觉得港岛现在拍法太依赖威亚,应该学东瀛那种实打实的……”
“谁说要拍打戏?”
何曜宗忽然笑出声。
烟从鼻腔缓缓溢出,在两人之间织成薄雾。”想拍那种,你先去健身房泡三个月。”
尹天仇张着嘴。
包厢角落老式点唱机正好跳到下一曲,萨克斯风呜咽着漫过一室寂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削的手腕——上面还有昨天搬道具时勒出的红痕。
何曜宗话音落地,整个人便陷入一种灼热的亢奋里。
对面那人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喉结滚动几下才发出声音:“何生……您想让我演什么?”
他没等回应便急急剖白:“我没进过科班,可这些年来从没丢下过琢磨戏。
一个人物骨子里的弯绕、光亮,我都懂得——好电影里的角色,总得有点扎人的棱角……”
“够了。”
何曜宗一挥手截断那即将倾泻而出的专业词汇,嘴角扯出个弧度。”放心,你要的弧光,这个角色一分不少。
而且是活生生在历史里踩出脚印的人。
你可以当它是一部家族发迹史。”
他顿了顿,目光斜睨过去:“只不过这人物不算干净,你敢不敢接?”
尹天仇脊背挺直,重重颔首:“越是泥潭里打滚的角色,越值得下死功夫啃透。
何生只管告诉我名字,我今晚就去翻资料。”
“资料?”
何曜宗嗤笑出声,“听清楚——我要你扮的,是百年前利家的当家,利希慎。”
他俯身向前,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电影就拍他怎么靠发家,怎么帮着洋鬼子吸干港岛同胞的血。
你演得像了,我自有办法让片子踏遍港澳台所有影院。
到时候你想不红都难。”
他盯着对方骤然失血的脸色:“怎么样,吞得下这角色吗?”
尹天仇瘫在沙发里,先前眼里那簇火早已熄成灰烬。
良久,他干涩地挤出声音:“何生……这不是玩笑?”
“我像有闲心逗你玩?”
何曜宗的手掌落在他肩头,力道沉得发闷,“想出人头地,哪有不沾腥的?怕人寻仇?签了我的经纪约,往后在港岛我罩着你。”
尹天仇摇头,嗓音发虚:“我不是怕报复。
做演员的,机会砸到头上哪有推开的道理。
只是……这题材哪家片场敢借?就算拍成了,影院肯挂招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