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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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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捻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颤,烟灰簌簌落在真丝衬衫上。”想从基哥口袋里掏钱?十三妹那点算盘打得再响,也得听听铜板落袋的声响。”

他啐了一口,金牙在彩光里闪了闪,“八千块换两匹瘦马?她当我是初过海的旱鸭子!”

何曜宗端起茶杯,瓷沿碰触下唇的瞬间停顿了片刻。

茶汤表面浮着的菊瓣打着旋。”基哥手气向来旺。”

他放下杯盏时,木桌发出沉闷的叩响,“不过今日来,是想借您那双识途老马的眼——砵兰街东头三家铺面,我留了暗股。

若您肯来坐镇,那些翘蹄子的马夫、甩脸子的妈妈桑,自然懂得该往哪个槽头凑。”

巴基后槽牙碾碎了半截花生壳。

他忽然前倾身子,肘部压得桌面吱呀作响。”女人掌街?”

他从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音,“十三妹就算插满凤凰羽毛,也变不成真山鸡!调教姑娘这活计,她连门边都没摸到!”

话到此处却突然收住,他别过脸望向窗外,喉结滚动两下,“就怕蒋生那边……”

“昨夜三角码头飘了层白粉。”

何曜宗截断话音,指尖在玻璃台面上划出无形的水痕,“海关的探照灯亮到后半夜。”

他看见巴基颈后的肌肉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码头早不是我说了算!”

巴基猛地挥手,腕上金链抽打空气发出脆响,“那些漂洋过海的箱子,肯递红封是赏脸,不肯递……”

他忽然凑近,烟草与薄荷膏的气味混成奇怪的漩涡,“何生要是想走货,我保证闸口永远开着!”

茶杯底刮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走水的是双狮踏地球。”

何曜宗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和联胜鱼头标那批货,现在正泡在差馆证物房的福尔马林里。

基哥,让人在洪兴地盘撒这种金粉,蒋天生书房里那把开山刀最近可没沾过血。”

巴基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抓起冰桶里的酒瓶,琥珀色液体直接灌进喉咙,一道细流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两根手指竖在他眼前,像祭坛上的白烛。”对方开价多少,我翻倍。”

何曜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只是好奇,究竟哪尊佛能让海关的巡逻艇调转船头?”

酒瓶底重重磕在桌上。”东星那只黑乌鸦!”

巴基齿缝间漏出嘶嘶的气音,“每月十万现金,用渔船运来的铁皮箱从来不上秤。

但邪门的是……”

他抹了把嘴角,“自从他的货靠岸,海关那些黑制服连码头边的浮漂都不查了。”

何曜宗凝视着杯中沉底的菊瓣。

金三角的劳斯莱斯不该出现在这条浑浊的水道。

东星在元朗有现成的码头,乌鸦为何偏要绕远路?鱼头标的货沉了,东星却静得像坟场?连这位西环地头蛇都蒙在鼓里?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转换颜色,猩红的光淹没了巴基额角渗出的汗珠。

烟头在指间燃到尽头,烫得何曜宗指尖一颤。

他碾灭火星,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摊开的账目上。

数字密密麻麻,像爬满白纸的蚂蚁。

他合上账本,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基哥,”

他声音平得像块磨刀石,“话就到这里。

去账房,二十万。

砵兰街的事,夜里再议。”

他顿了顿,眼皮抬起来,“蒋生耳朵灵,你脚步放轻些。”

巴基脸上堆起的笑纹几乎要溢出来。

他搓了搓手,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弯:“何生,这怎么好意思……我这就回去清点手头人马。

砵兰街那块地,我吃定了。”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屋里只剩下挂钟齿轮咬合的滴答声。

何曜宗没动,盯着门板看了许久,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巴基远去的背影。

他忽然伸手,重重叩了叩桌面。

细伟推门进来时,看见何曜宗背对着窗,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肩线绷得很直。

“曜哥?”

“去鲤鱼门。”

何曜宗没回头,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找飞机。

就说我请他饮茶。”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别让鱼头标听见风声。”

细伟喉结动了动,应了声是,转身带上了门。

屋里重新静下来。

何曜宗慢慢靠向椅背,手掌压在冰凉的桌面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让一个靠粉末吃饭的人自己断掉财路?他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除非狗能戒掉啃骨头的瘾。

鱼头标,你最好是真的想洗干净那双沾粉的手。

鲤鱼门的风带着咸腥气,吹过油塘邨斑驳的外墙。

飞机背靠着一棵老榕树,树根虬结凸起,硌着他的脊骨。

他叼着烟,没吸,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风一来,灰烬簌簌落下,洒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

附近几个档口都在传,传鱼头标要收手不干了。

消息像滴进油锅的水,炸得底下人心浮浮沉沉。

飞机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只觉得空。

早年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撞进这条道,跟了鱼头标,替他砍人,替他看场,混到如今人人喊一声“飞机哥”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拜了个走粉的大佬,在和联胜,天花板就压在了头顶。

他想要的不止这些——钱,地盘,响当当的名号。

可鲤鱼门这片泥塘,困住他了。

鱼头标不死,他连往上蹬一脚的台阶都摸不着。

远处有后生仔提着铁皮鱼笼走过来,哐当一声丢在他脚边,挨着他坐下。

“飞机哥,”

后生仔声音闷闷的,“大佬说带我们去湾仔卖鱼虾。

粉档……真不做了?”

他踢了踢鱼笼,铁皮发出空洞的回响,“他自己怕了,连我们的财路也断掉。”

飞机侧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刮过后生仔的脸。

“你讲乜?”

后生仔缩了缩脖子,还是硬着头皮:“大佬不想碰,你带我们做啊!卖水产能赚几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经甩在他脸上,声音清脆。

后生仔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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