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2/2)
飞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后生仔捂着脸爬起来,拎起那个鱼笼,踉跄着朝码头方向走了。
飞机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和碎叶。
混了这些年,除开一个虚名,还剩什么?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
和联胜的规矩像铁链,拴着他。
钱搵不到,路看不见。
也许,是该断了。
正想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突然扎进耳朵。
他惊得一凛,火气腾地窜上来,猛地转身。
可看清那辆灰色轿车里坐着的人时,那股火就像被冷水浇透,嗤一声熄灭了,只剩下一缕白烟,哽在喉咙里。
车窗里伸出的手朝外摆了摆,细伟没给飞机说话的机会。
“龙头有请。”
飞机眼底骤然烧起两团火,拉开车门钻进去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茶楼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时,细伟悄无声息退到了走廊外。
“龙头。”
飞机脊梁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
何曜宗用指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等对方坐下,他才慢慢靠向椅背:“观塘的人都传,鲤鱼门最敢拼的是你飞机。”
这话让飞机胸腔里滚过一阵热,但他脸上仍绷着:“敢拼不敢当。
社团需要我往前冲的时候,我这条命随时可以押上桌。”
何曜宗看着对方急于剖白的神色,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这种角色,上头丢一根骨头就能让他咬到死。
佐敦那位已故的林怀乐说过——不动脑子的古惑仔,到死都是古惑仔。
说的就是眼前这类人。
他和那个叫乌蝇的不同。
飞机确实能打,可惜没遇上肯为他挡刀的大佬。
“串爆之前提过你。”
何曜宗转了转茶杯,“说你够狠。
可惜你跟的大佬碰白粉,我想扶你都找不到台阶。”
他停顿片刻,看着飞机骤然缩紧的瞳孔。
“今早鱼头标来找我,说不想再做那门生意了。”
何曜宗吹开茶沫,声音很淡:“鲤鱼门水浅,容不下真龙。
油尖旺这片海,才够你翻腾。”
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飞机脸上那层严肃的壳终于裂开:“龙头肯给我机会,我绝不会让您看走眼!”
“佐敦自从林怀乐没了,一直空着。”
何曜宗话锋忽然一转,“谁都知道他怎么死的,到现在也没人敢往那个位置推荐。”
飞机呼吸粗重起来:“您是说……”
“别想多。”
何曜宗截断他的话,“佐敦我准备交给阿华。”
看着对方瞬间黯淡的眼神,何曜宗不紧不慢地续上后半句:“你没自己的班底,坐不稳佐敦的堂口。
但庙街那边,我可以留给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用那边的场子养自己的人。
够本事的话,把地盘往外扩。
到时候为你新开一堂,不是不可能。”
“龙头……”
飞机声音发颤。
几句话的工夫,这匹烈马已经被缰绳扯得忽起忽落。
何曜宗抬手止住他,声线陡然压低:“有件事问你。”
“您说。”
“昨晚西环码头那批货,接头的是东星的人?”
“是。”
“谁找的谁?”
“东星的乌鸦主动搭的线。”
飞机语速很快,“他说背着社团从泰国拿的货,账目填不上,才低价甩给我们鲤鱼门。”
何曜宗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
空气忽然变冷。
“飞机。”
他抬起眼,“你是想替鱼头标卖命,还是替社团卖命?”
“我从来只为社团做事!”
飞机挺直背脊。
“如果鱼头标吃里扒外,和外人联手要把和联胜推进火坑——”
何曜宗一字一顿,“到时候我让你清理门户,你下不下得去手?”
飞机瞳孔骤然收缩:“我大佬他……不至于吧?”
“我收到的风,从来不会空穴来风。”
牛皮纸信封在桌面上滑出沉闷的摩擦声,停在飞机手边。
他盯着那鼓胀的边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标哥那边,我会盯紧。”
飞机将信封攥进手心,纸钞坚硬的棱角硌着掌纹,“多谢龙头。”
何曜宗只是挥了挥手,像拂开一缕烟。
门合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茶水的热气在无声盘旋。
何曜宗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鲤鱼门那潭死水,是该搅动了。
大南街新挂的招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二楼经理室的百叶窗拉了一半,光影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块。
邱刚敖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褐色的茶汤表面漾开细密的涟漪。
“北角来的那几位先生,”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停顿,“笔头确实锋利,只是胆子比笔尖还细。
尹导演的剧本他们改得勤快,可每改一段,就要念叨三遍‘电检处’‘利家’‘惹祸上身’。”
何曜宗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吹开浮叶,啜了一口。
“电影的事暂且搁着。”
他放下杯子,瓷器与玻璃茶几碰撞出清脆的短音,“利家把手伸进和联胜的米缸里了。”
邱刚敖脊背微微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