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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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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督察环视四周,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不在乎。

他们真的不在乎。

这些人里有的一身病痛,有的欠了一屁股债,有的纯粹就是活腻了。

子弹吓不退求死的人。

长毛仔看见高级督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然后那只握枪的手彻底垂了下去,枪口指向地面。

几个年轻警员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悄悄退向门口。

“收队。”

高级督察哑着嗓子说,用没沾血的那只手抹了把脸,“叫救护车……给我自己叫。”

深蓝色制服像退潮般从门口消失。

卷帘门重新落下时,酒吧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有人开香槟,泡沫喷得到处都是。

长毛仔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地上那摊混着血和威士忌的液体,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了,他拧开水龙头,把整张脸埋进冷水里。

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外面还在狂欢。

有人开始唱和联胜的老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声嘶力竭。

长毛仔撑着洗手台边缘,等手不再抖了,才从裤袋摸出手机。

他给那个存成“水果店老板”

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戏演完了。

差佬没敢开枪。”

半分钟后,回复来了:“钱已汇尾款。

去澳门船票在码头储物柜,密码你生日。”

他删掉短信,推开洗手间的门。

狂欢还在继续,威士忌还在流淌,但这一切已经和他无关。

他穿过人群时有人递来酒杯,他摆摆手,径直走向后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和远处渡轮的汽笛声。

巷子很暗,只有尽头一盏路灯亮着。

长毛仔点了支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抽得很慢,像在品尝最后一支烟该有的味道。

抽完,他把烟蒂踩灭,朝码头方向走去。

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长得像一条褪不掉的尾巴。

子弹迎面飞来时他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枪火在昏暗里炸开一朵橘红,小腿骨传来碎裂的触感。

他蜷缩着倒下,却在剧痛中扯开嘴角——那笑容混着冷汗,竟透出几分癫狂的餍足。

“丢你老母!”

酒瓶爆裂声像某种信号。

原本瑟缩的人群突然沸腾起来,玻璃渣与咒骂齐飞,又有两声枪响混在其中。

几个穿制服的身影踉跄退到街边,对讲机刚举到嘴边,电流杂音里抢先爆出急促的呼喊:“轩尼诗道本色酒吧!所有附近单位即刻支援!”

油尖旺的夜色同样被撕破。

那些本该沉寂的档口忽然涌出黑压压的人影,他们不再躲闪,甚至有人拎着燃烧瓶走向警署大门。

而九龙城寨涌来的人潮已冲破湾仔防线,这次他们身后跟着摄像机——的镁光灯与羊城晚报的快门在硝烟里闪成一片。

电话铃刺破办公室的凌晨。

李文彬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蔡元祺”

三字,指节捏得发白。

接起时,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放何曜宗走。

三角码头案子有疑点,拘留期到了。”

李文彬喉咙发苦。

他见过无数社团内斗,却从未目睹这般景象:几万人像被同一根线牵扯着,在港岛各处同时点燃暴乱。

直到看见对岸记者跨海而来,他才惊觉这场火早已烧出棋盘。

那些古惑仔喊的口号还在耳边回荡:“我们揾的是正行钱!”

——多么漂亮的盾牌,连警枪都哑了火。

“蔡。”

李文彬声音干涩,“一小时前我去过班房。

何曜宗说……事情与他无关,不清白就不走。”

听筒里传来冷笑:“警署是他酒店吗?想留就留?放他出去,和联胜的罪自然落回他头上。

逮捕令我亲自签!”

李文彬缓缓挂断电话。

窗外警笛声正撕破黎明。

警务大楼外的喧嚣隔着玻璃仍能渗进来。

李文彬站在窗边,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蔡元祺此刻的脸色——那种被架在火上烤却又必须维持体面的僵硬,他太熟悉了。

“记者和市民可以等。”

李文彬终于开口,声音像磨砂纸擦过铁板,“但规矩不能乱。

记抓的人,要放,也得记来放。”

他弹掉烟灰,转身时目光扫过对方肩章上刺眼的反光。”警队的声音不是靠对民众喊话就能保住的。

长官,您说呢?”

半小时后,羁押室的铁门被推开时,何曜宗正在系皮带。

外套搭在臂弯,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短暂的茶叙。

师爷苏留下的文件袋搁在水泥地上,封口处有被指甲划开的细痕。

“李。”

何曜宗抬起头,嘴角扯出个算不上笑的弧度,“我兜里空了。”

他翻转两个口袋,布料簌簌作响,“连根能叼着的东西都没剩下。”

李文彬没接话。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半盒红色万宝路,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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