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1/2)
地政官员沉默良久,终于将礼帽扣回头顶。”我会尽力沟通。”
他走向花园出口时又停步,“不过何先生,银矿湾的推土机必须尽快进场。
这是条件。”
铁门开合的声响惊起几只麻雀。
何曜宗站在逐渐西斜的日光里,看着山道上远去的汽车,从口袋摸出新的烟盒。
金属打火机擦出蓝焰时,他对着空荡的庭院低语:“饵料撒得这么急,是怕鱼看不见吗。”
恒曜置业的策划书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送到我桌上。
威尔逊起身时皮鞋在地面敲出短促的声响,他向何曜宗伸出手。
合作愉快。
何曜宗没接那句话,只虚握一下便朝门边的马仔抬了抬下巴。
送客。
午后房门又被叩响。
细伟在门外压低嗓子:曜哥,又有人来。
不见。
可他说他是警务处管理组的刘杰辉,刚从大陆警事交流回来。
您要是不想见,他立刻调头就走。
门猛然拉开。
何曜宗盯着细伟:请人上来。
茶室里西装革履的男人不过三十出头,眉宇间却凝着警队里打磨出的锐利。
何曜宗认得这张脸——华派里少有的实权人物。
久仰。
刘杰辉摆手:今天不穿制服,只当私下聊两句。
茶雾袅袅升起时他忽然开口:何先生做的事,我个人很佩服。
但接下来恐怕有场大风浪要扑到你身上。
这话我听得耳朵起茧了。
何曜宗指尖摩挲杯沿,买地盖楼给街坊住,倒像捅了马蜂窝。
刘杰辉不接话锋,只问:地政署是不是刚找过你?摩星岭那块地。
合同已经在拟了。
安保牌照批下来,银矿湾立刻动工。
对方眉头骤然收紧:牌照我能想办法周旋,但那块地你绝不能碰。
为何?
今天上午行动组已经签发文件,要把滞留的越南难民全部迁往银矿湾。
刘杰辉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那根本不是开发用地,是给你挖的深坑。
等难民帐篷扎满滩涂,你要面对的不是推土机,是几千双饿绿的眼睛。
到时候冲突一起,舆论翻个面,九龙城寨的事就会在你身上重演。
何曜宗忽然笑了,茶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合法拿地合法开发,需要接什么招?
法律是纸,人心是刀。
刘杰辉直视他,大卫死在城寨的时候,真相重要吗?警队最后也只能沉默。
你若踏进银矿湾,脚下踩的不会是沙土,而是烧红的炭。
窗外传来货轮沉闷的汽笛声,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刘杰辉怔了怔才开口:“法律条文确实有这一项。
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公众看法……”
“这就够了!我不是警察,也不想当救世主,哪需要管别人怎么想?”
何曜宗将声音压得更低,“有些事你们束手束脚,我做起来却毫无负担。
说得直白些,我混社团的——你见过哪个捞偏门的人,会在法律框架里还顾忌风言风语?”
……
大浦八仙岭边缘的白石收容区,铁皮屋顶在烈日下泛着苍白的光。
这片临时安置点最拥挤时塞进近万名从海上漂来的越南人。
名义上是人道救援,实则是港英政府粉饰门面的铁笼,甚至比监狱更糟。
每天都有名字被喊到的人去接受盘问。
早些时候,多数人会被押上船遣返。
但两年前那场骚乱让这群逃亡者显出了别样用途;去年以来,拿到合法身份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带着警徽的队伍停在一扇锈蚀的铁皮门前。
有人用越南语朝里问:“阮浩?”
“在!”
应声开门的寸头男人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手指微微发抖。
通常来这里的只有福利机构的人,警察亲自上门只意味两种结局:要么拿到居留证离开这臭气熏天的地方,要么被扔回出发的岸边——后者还不如死在这里。
问话的警员冷冷扫了他一眼:“同船来的有几人?”
“十个。
有个兄弟上个月拉肚子死了。”
“没有拖家带口吧?”
“长官,我们九个都是能干重活的!留下来一定能帮香港做事!”
阮浩用磕绊的粤语抢着回答。
问话者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不错,还会讲几句。
别磨蹭了,叫上所有人,去营地大门集合。”
阮浩连连弯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从对方语气里听出了希望。
十几分钟后,九个越南人被驱赶到营地外一栋惩教署的灰色楼房。
会议室里坐着肩章闪亮的高级督察,正用钢笔在名册上勾画。
“赵长官,人带到了。”
门推开时,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高级督察抬起眼皮,朝下属微微点头。
那名警员退到墙边。
“啪”
一声,钢笔被按在桌面上。
拿着名册的人站起身:“谁是阮浩?”
寸头男人迫不及待地跨前半步,粤语比刚才更用力:“报告!我是阮浩!”
问话者眉梢动了动,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能听懂话就好。
恭喜你们,离踏出白石营地的日子不远了。”
他忽然敛起表情,声音沉下去:“记清楚,我叫赵骏乐。
今后你们的去留,归我管。”
白石营地铁门合拢的声响还在耳畔嗡鸣,九条影子在水泥地上缩成颤抖的一团。
穿制服的男人背光站着,皮带扣泛着冷铁的光。”名字。”
他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骤然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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