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9章 混元亲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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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铜铃响起来的时候，王铮正蹲在客栈门槛上拿铜片剔鞋底嵌的碎石。铃声不对——急一阵慢一阵，跟风吹的完全不一个路数。他把铜片收进皮囊站起来，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跑了，散修们背着虫笼法器往东门广场方向涌。

周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抹布往肩上一搭。“偏殿那位出关了。你们赶紧去，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王铮拎着铜笼混天棒往广场走。陈素从隔壁客栈门口蹿出来，金背蜈蚣盘在手腕上触须乱抖，虫笼都没来得及扣好。“偏殿那串铃响了三遍，北仓贺老六跟我说过，铃响三遍就是那位出关了。在城里住了半个月我连他影子都没见着，今天算赶上了。”

东门广场上人山人海。擂台四角的彩棚拆了一半，城卫队把彩棚杆子往旁边搬，腾出空地给看台加座。看台三层椅子上全坐满了，第二层东边赤虫宗那个胖子长老手绢攥在手里没擦汗，万虫谷瘦高个长老铜珠串搁在膝盖上没转，两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偏殿正门。金鳞族那个腰别短剑的长老把剑鞘上的鳞纹虫纹徽记拿袖子擦了三遍，银鳞族那个年轻女修手腕上的银镯纹路暗着，站在金鳞族长老身后半步远，脚尖朝着偏殿方向。

贺千秋从看台上站起来，拐杖往栏杆上一搭，退到椅子旁边站住了。祝三娘跟着站起来，铜簪上的虫纹在日头底下暗了一暗。赵老头还坐在看台第二层西边靠栏杆那把椅子上，手绢叠成四方块搁在膝盖上，眼皮抬了抬又耷拉下去。

偏殿正门从里面推开。出来的人穿青灰道袍，个头不高，腰板直挺，头发花白拿一根木簪绾着。脸上皱纹不多，眼窝深，眼珠子颜色淡得发灰。手里没拄拐杖没拿法器，就攥着串铜珠，珠子在指间慢慢转，一颗一颗挨着转，转一圈拿大拇指拨一下。他走路的步幅不大，从偏殿门口到擂台前面这段路走了好一阵，每一步踩下去都稳当，脚底落在青石板上没声音。

陈素拿手肘碰了碰王铮，嗓子压到最低：“第三老。娲皇城三老里从来没露过面的那个。北仓贺老六都不肯说他名字，只说是‘那位’——混元期。”

王铮把铜笼换了个手拎着。混元期。大乘之上以道化界，自己辟小世界的人。南泷商盟近万年记录里只有七个混元期修士，魂族长老会在世的混元期魂族三位。娲皇城三老里藏了一个，姜。

姜老头走到擂台正前方站定了，铜珠串往手腕上一缠，珠子贴着腕子不转了。他抬头扫了一圈广场，目光不快不慢，扫到谁谁就把头往下低一低。扫到王铮这边时在他腰后铁匣和肩上混天棒上各停了一息，没多留，扫过去了。

“我姓姜。”老头开口，嗓门不高但声音在广场每个角落都听得清，不震耳朵，就是平着推出去。“娲皇城三老排第三。前头两个你们见过了——贺千秋管斗法，祝三娘管考校。我管什么，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他把铜珠串从手腕上解下来搁在擂台边沿上，珠子搁在青石面上轻轻一声响。“万族榜千年一重排。上回重排是一千年前，再上回又隔一千年。千年里头没有哪个种族真刀真枪打过一场来定排名，全靠商盟按五项硬凑——渡劫期以上修士数量、控制地域面积、核心产业、联盟关系、历史影响力。凑出来的排名有人服有人不服，但没人有本事改。今天我先跟你们把四象天的底子捋一遍，捋完了你们自己掂量，这场仗值不值得打。”

他拿手把铜珠拨了一颗，珠子在青石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四象天最早没有天没有地。四位道祖从混沌里醒过来，南泷执生灭、北葫执冰火、西沣执虚实、玄诡执因果。四位道祖各自开辟道域，但道域互不相容，碰一次炸一次。炸了不知多少万年，四位道祖最后谈拢了——把四块道域融成一块，以身化界。南泷道祖的血肉化成南泷大陆，骨骼化成山川灵脉，经脉化成江河湖海。北葫道祖的血肉化成北葫大陆，冰火两极法则沉在大陆南北两端。西沣道祖的血肉化成西沣大陆，虚实法则让那片地方今天山明天谷。玄诡道祖的血肉化成玄诡大陆，因果法则让时间流速跟别处不一样。”

姜老头把手里那颗铜珠拨回串上，又拨了一颗下来。“四位道祖的神魂没散。本命法则沉在四方大陆核心深处，化成了四个禁地——南泷万虫祖巢、北葫冰火极渊、西沣金阙深渊、玄诡魂河古道。传说谁能进禁地核心活着出来，就能得道祖遗留的一道本源法则。但近万年有记载的历史里头，进去活着出来的——零。”

他把手里那颗珠子在青石面上滚了一圈。“道祖化界之后，神魂碎片散入天地跟原始灵气融合，演化出了四象天万千种族。所以每一个种族、每一头灵兽、每一株灵草，体内都流着极微弱的道祖血脉。这份血脉是所有种族能修炼的根基。你们今天能站在这儿听我说话，靠的就是这份血脉。”

看台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姜老头没理，继续往下说。“四象天的格局，以四方大陆为主体，中间隔着中垣海，外头围着外墟海。外墟海往外是空间壁面，壁面外头是虚空，虚空里漂着被废弃的世界碎片。建造者文明当年在那些碎片上建了几十个前哨站，庚六九三就是其中一个。”

他把铜珠串从擂台边沿拿起来往手腕上一缠，手指头点了点看台第二层那个赤虫宗胖子长老的方向。“南泷大陆，灵脉以虫属灵力为主，虫修文明发源地，万虫祖巢就在这片大陆上。植被以虫纹林为主，树叶落了腐化成虫砂，养灵虫的底层食物链。南泷大陆宗门王朝最多，种族最杂。人族在南泷排第十二——但虫修在虫材贸易里的话语权比排名高得多。你们赤虫宗在桐庐城跟落霞王朝争虫材，争的就是这份话语权。”

胖子长老把手绢攥紧了没接话。姜老头手指头往北边点了点。“北葫大陆，面积最大人口最少。南端北葫炎域，地上流的是液态火属法则碎片。北端北葫霜疆，冰层几百里厚，底下埋着上古冰火双属灵兽遗骸。中间一条温带走廊，窄得只够走虫车。北葫修炼文明以体修和冰火双修为主，虫修在那片地方站不住脚。主宰北葫的是霜蛟族、炎魔族、冰魔族——全是北葫道祖化界时冰火法则分裂之后诞生的原生种族。”

他又拨了一颗铜珠。“西沣大陆，地貌天天变。西沣道祖的虚实法则让那片地方今天山脉明天深谷，今天绿洲明天沙海。唯一不变的是大陆中央的金阙深渊——倒金字塔形，越往下越深，每层有不同的金属性法则环境和守护兽。西沣所有金属性修士和虫修的圣地，流金髓就产在深渊外围。主宰西沣的是岩躯族、石魄族、金鳞族。”

手指头往东偏了偏。“玄诡大陆，四方大陆里最邪乎的一块。玄诡道祖的因果法则让时间流速跟别处完全不一样。外围区域外面一天里面十天。核心区域外面一天里面一百天。有些植物一天之内开花结果枯萎轮回好几次，有些灵兽寿命只有外面一个月，但在玄诡内部已经活了一整代。主宰玄诡的是魂族，万族榜排第一。魂族数万人口，个个渡劫以上，三位混元期坐镇。凭什么？就凭魂河古道百倍时间流速——他们在里头修炼一天，顶外面一百天。魂族能在数万人口的基础上稳居万族之首，靠的就是时间。”

姜老头把铜珠串往手腕上一缠，拿手拍了拍擂台边沿。“中垣海，四方大陆之间的内陆海，面积差不多是南泷大陆七成。海水深灰色，富含从四方大陆灵脉冲下来的混合灵力。混合灵力在海里形成无数灵力涡流，有些涡流稳定运转了几十万年，里头养出了独立的海洋生态。中垣海是海妖族、银鳞族、水妖族的领地。也是四象天最重要的虫材运输通道——商盟船队走中垣海连四方大陆，每条航线绕开灵力涡流和海洋灵兽地盘。”

他把缠好铜珠的手往外墟海方向指了指。“外墟海，深紫色海水，含极高浓度空间法则碎片。碎片从世界边缘空间壁面持续剥落，海底凝结成空间晶石，是炼空间法器和布传送阵的核心材料。外墟海往外飞几个月到空间壁面，壁面之外就是虚空，虚空里漂着无数废弃世界碎片。建造者文明当年在那些碎片上建了大量前哨站和实验场——庚六九三就是其中一个。王铮，你就是从那片世界碎片穿过封天印进来的。”

王铮没接话。广场上好几个人扭头朝他这边看。姜老头没多停，接着往下说。

“四象天的势力结构，宗门、王朝、种族三大体系互相交织。南泷大陆排得上号的王朝三十多个，宗门数以百计。但真正主宰南泷格局的不是王朝不是宗门，是南泷商盟。商盟没有固定领土，没有渡劫巅峰修士坐镇，但掌控着南泷所有虫材贸易定价权。核心成员全是虫修，大部分是人族虫修。商盟在每座重要城池设鉴评所，鉴评师由总部统一培训，对外宣称绝对中立。商盟掌控的不是武力，是定价权——一斤虫砂产地收多少、一枚灵虫卵坊市卖多少、一批虫蜕跨大陆贸易关税折多少，全是商盟鉴评师说了算。谁想绕过商盟私下做大宗虫材交易，商盟从供应链各个环节同时封杀。灵虫培育商不卖虫卵给你，虫砂加工坊不给你代工，虫材运输船队不给你运货。这种封杀不流血，但比武力征服致命。四象天所有修士都依赖虫材，从筑基期虫砂丹药到渡劫期灵虫法宝，产业链一断，一方势力十年之内从繁荣到衰败。”

姜老头把铜珠串从手腕上解下来拨了一颗。“商盟总部在哪，是四象天最不为人知的秘密之一。有说在万虫祖巢外围废弃虫巢里，有说在中垣海深处某个灵力涡流里头靠空间通道跟南泷大陆联系。唯一能确定的是，商盟总部的星象仪是南泷现存最精密的灵虫漂移追踪装置，能追踪赤冥幽海等漂移禁地的实时位置。”

他把珠子拨回串上。“四大超然势力——南泷商盟管虫材，北葫战殿管武力，西沣金阙商会管金属性灵材，玄诡魂族长老会管魂族自己。北葫战殿以战力排位，不管什么种族什么出身，生死擂台连赢一百场拿长老席位。金阙商会跟南泷商盟同源，侧重金属性灵材定价。魂族长老会——魂族人口太少，整个种族就是一个长老会，成年魂族全是长老。四大超然势力之间不是敌对也不算盟友，是一种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冷平衡。没人主动打破平衡，打破的代价是四方大陆同时陷入全面战争。”

姜老头把铜珠串往手腕上一缠，拿手拍了拍擂台边沿。“人族在四象天什么地位？南泷排第十二，北葫几乎没有，西沣排第十五，玄诡排第十八。综合四方大陆，人族整体在第十二到第十五之间，中等偏下。人族最大的优势不是修为上限——渡劫期以上修士数量远不如魂族、灵族、巨灵族——是庞大的凡人基数和适应能力。人族凡人数量四象天所有种族里最多，分布在四方大陆每座凡人城池里。庞大的人口基数保证人族能源源不断产生修士，而人族修士又在商盟虫材贸易网络里占核心地位。四象天有句老话——魂族强在个体，人族强在数量，虫族强在天赋，灵族强在寿命。四个种族各有所长，谁也替不了谁。”

他把“谁也替不了谁”咬得慢，说完停了一下。“但排名归排名，打仗归打仗。百族大战虫族龙族掀起来的，虫族万虫祖巢外围三个母皇联名，龙族八个分支凑份子，两家在玄诡大陆东部秘境开了战场。二十年之后界门放人进去，打二十年，出来万族榜按战场战绩重排。打进前十的种族不光排名往上提，还分十个小世界。”

看台底下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姜老头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小世界是混元期修士以道化界辟出来的独立世界，有灵脉有矿脉有灵田，法则循环自成一体。一个小世界够一个宗门吃三千年。十个——够一个种族从垫底爬到中游。二十年拿命换十个小世界，值不值你们自己算。”

他把缠好铜珠的手往擂台方向指了指。“人族大乘期二十个名额、渡劫期一百个名额、其余修为若干。大乘期名额分三关——验根基、斗法、考校。验根基过了有底分，斗法赢一场加两成输不扣弃权不扣，考校过了加四成不过扣两成。三关总分排前二十拿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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