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半问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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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还有点知觉。”玄元眼中闪过丝笑意,“那便是阳生的兆头。可惜你当时心不在焉,那点暖意是不是没多久就散了?”
玄元使劲点头:“对对!我当时正想着今儿的松子糕是不是多加了糖,想着想着就没了!”
“这就是了。”玄元敲了敲他的额头,“阳生如烛火,遇风则灭,遇扰则散。你不先炼心,守不住神,就算掐着寅时打坐,也不过是枯坐,腿麻了也活该。”他指着窗外,“你看那檐角的冰棱,到了晌午日头足了,自会化成水,顺着瓦当滴下来,你若非要半夜用炭火去烤,烤化了也是一滩浊水,哪有自然消融的清透?”
玄元望着窗外,月光下,檐角的冰棱泛着青白的光,倒真像些冻住的银子。他忽然眼睛一亮:“那我明儿卯时再试试?我听李师兄说,卯时的气最清,像刚化的雪水。”
“你呀。”玄元失笑,指着他手里的茶杯,“水是清是浊,不在时辰,在你用不用心去滤。卯时若心乱如麻,不如亥时万籁俱寂。”他顿了顿,见玄元脸上还有些迷茫,又道,“你且记住,丹道的诀窍,在‘随’不在‘追’。就像这松子糕,你得等它蒸熟了再吃,急着掀锅盖,只能吃夹生的。”
玄元捧着茶杯,忽然觉得那点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一路暖到丹田。他想起李师兄总说“铅遇癸生须急采”,原来这“急”不是急着掐时辰,是急着收心守神。“先生,那我往后是不是不用特意等时辰了?”
“也不全是。”玄元取过《悟真篇》,翻开其中一页,“天地之气有消长,人身之气有沉浮,顺时而动是‘借势’,但别被时辰捆住了手脚。就像农人播种,春种秋收是理,但也得看当年的雨水墒情,哪能年年都按老黄历?”他指着“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一句,“你先把这句记下,什么时候打坐时,能在心里‘见’到那点暖意,又不被它牵着走,再来跟我说时辰的事。”
玄元把那句话在嘴里念叨了几遍,忽然觉得后腰又隐隐有点暖,这次他赶紧闭上眼睛,摒住呼吸,可那暖意像个调皮的孩子,一下就躲没影了。“先生,它跑了!”
“跑了就跑了,下次再找。”玄元收起书卷,“丹道修行,最忌求全求急。你这几日先别刻意打坐,每日练剑时多留点心,感受一下手臂挥动时,气是不是跟着走;吃饭时尝尝米粒的香,别总想着糖多了少了。把心练得像面镜子,照见啥是啥,不添不减,到时候不用你找阳生,它自会来找你。”
玄元似懂非懂,却觉得心里亮堂了些。他把那张画着时辰轮的纸揉了揉,塞进袖袋:“那我明儿卯时不打坐了,去练剑?”
“随你。”玄元吹熄油灯,月光立刻漫了满案,“但记得多穿件衣裳,别冻着。你这身子骨,冻出病来,再好的阳生也补不回来。”
玄元使劲点头,把剩下的半块松子糕往玄元手里塞了塞,转身推门时,冷风扑了满脸,他却没打哆嗦。檐角的冰棱在月光下闪着光,他忽然觉得,那些冰棱里藏着的,或许不只是寒气,还有些等着暖阳来唤的生机,就像他身体里那点总也抓不住的暖意。
“先生,明儿的松子糕,我给您多讨两块!”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裹着雪粒,脆生生的。
玄元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蹦蹦跳跳的影子消失在回廊尽头,手里的松子糕还带着余温。他望着檐角的冰棱,想起年轻时也曾执着于“子进阳火,午退阴符”,总觉得差了半刻钟便是逆天,直到后来在终南山见了场大雪,雪化时,涧水奔流,不问时辰,只问自然,才悟透那句“道法自然”——原来最要紧的,从不是掐着时辰等阳气,是让自己先成为能承接阳气的土地,松软、安静,不妄动,不躁进。
月光移过案上的《悟真篇》,书页上“铅汞鼎中居,烧成无价珠”一行字,在冷光里静静躺着,像句说给懂的人听的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