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褪去神格的阵痛(1/2)
翌日清晨,整个欧洲都在一种近乎诡异的狂欢中苏醒。
那一束从米兰内洛冲天而起的工业焚化炉烈焰,毫无悬念地占据了《队报》、《米兰体育报》甚至是英国《泰晤士报》的体育版头条。照片上的林风背对着那尊散发着几千摄氏度高温的钢铁巨兽,犹如一个亲手点燃了自己王座的疯王。
传统势力的拥趸们在各大新闻下方的评论区尽情宣泄着他们长久以来被米兰压抑的恐惧。
在他们看来,林风烧毁装甲的举动,并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古典主义气节,而是面对洛桑最高联合仲裁庭《反生物及机械辅助参赛特别禁令》时、一种无能狂怒的自毁。
位于巴黎和曼彻斯特的那些传统豪门办公室里,名贵的古巴雪茄被一根接一根地点燃。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高管和幕后资本家们,看着屏幕上化为灰烬的“先知战甲”,仿佛看到了一头原本武装到牙齿的史前巨兽,因为被拔光了獠牙而独自站在角斗场中央准备受死。
这本该是一场盛大的、宣告旧秩序彻底复辟的庆典。
但对于站在米兰内洛三号训练场边缘的塔索蒂和助理教练们来说,眼前的景象,却更像是一场正在进行活体解剖的地狱。
六月的雷雨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泥泞不堪的草地上。积水甚至已经漫过了脚踝。
在这个本该是季前轻松恢复性训练的早晨。米兰的一线队球员们,正在经历着一种从神明跌落凡间后、极其痛苦的生理性坠亡。
那是彻底剥离“深空包裹”的戒断阵痛。
当哨声在暴雨中响起,德布劳内习惯性地在接球的瞬间转头,试图用大脑深处那几乎已经形成潜意识的高频电磁脑波去捕捉范戴克跑位传来的微弱共振。然而,原本应该顺滑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三维球场模型,此刻却只有一片如同无星之夜般的死寂和漆黑。
没有任何神经元的回馈。只有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冷刺痛。
失去了那种可以在零点一秒内帮他计算出最佳风阻和草皮湿度的系统辅助,这位比利时天才的中场大脑仿佛遭遇了严重的断电。他的右脚在触球的那一刻,力度传导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标准误差。
那本来应该是一脚如手术刀般划裂防线的六十米贴地长传。但在现实的泥水阻力和肌肉记忆偏差的双重绞杀下。皮球甚至没有越过中圈,就在地上砸出一个水坑,极其狼狈地停在了卡塞米罗的脚边。
这简直是业余球员才会犯的失误。
德布劳内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脚上沾满泥浆的球鞋,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和挫败感,让他在冰冷的雨水中感受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战栗。
而另一边,情况更加惨烈。
内马尔,那个在温布利球场无视物理定律、靠着超频肌肉神经在皇马禁区里跳着死亡桑巴的巴西人。此刻正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在一次与巴尔扎利的普通一对一抗衡中,内马尔试图用脚后跟磕球衔接一个瞬间的变向爆发。在过去的长达一个赛季里,这种变向所带来的恐怖膝盖负荷,都会被他贴身穿着的防弹级阻尼纤维完美吸收。
但今天,他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棉质训练衫。
当他的重心偏转幅度超过了碳基生物的极限零界点时,没有智能纤维提供支撑的左脚踝,立刻传来了一阵几乎要将肌腱撕裂般的警告疼痛。内马尔的动作在一瞬间彻底变形,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进了满是泥水的草坑里。
泥浆溅满了他那张原本骄傲的脸庞。他用力捶打着地面,指甲深深抠进湿软的泥土里。那些在云端被宠坏了的肌肉群,正在用极其剧烈的酸楚和罢工,抗议着主人突然扯断安全绳的疯狂举动。
站在场边的塔索蒂看得眼皮狂跳,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派米兰人,甚至感到了一丝不忍。
这不是战术上的挫败,这是在生生扒下这群天才们赖以生存的老皮。在习惯了拿着重型加特林屠杀冷兵器部队后,突然要求他们扔掉枪械,用牙齿去和野兽肉搏。
而在距离这片泥泞不到五百米的“先知实验室”地下深处。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失落与窒息,甚至比三号训练场还要浓烈。
两百台原本应该在时刻运转、计算着球场上每一个球员生理参数的液冷超级处理器,此刻全部处于低位运转的休眠状态。原本幽蓝色的全息屏幕,大片大片地呈现出灰败的代码断层。
沈浪孤零零地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极寒的空调风吹拂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
他那双常年倒映着跳动数据、看穿一切的淡漠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极其罕见的、甚至是有些迷茫的空洞。
在林风亲手点燃那台焚化炉之前,他是这个科技帝国的执剑人。他可以用一段代码改写皇马后卫的视觉延迟,可以用一串频率激发出内马尔大脑皮层最深处的杀戮本能。在这个虚拟与现实交互的深空球场里,他就是站在云端拨弄琴弦的神。
但规则改变了。
洛桑的那纸荒谬禁令,加上老板亲自执行的那场大火。等于硬生生切断了他和那群球场天神之间所有的赛博神经元。
没有了传感器,没有了阻尼服。他那些能够瘫痪一个国家防御系统的顶级算法,在面对纯粹的草皮和血肉碰撞时,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堆极其昂贵却毫无用处的冷冰冰的代码。
沈浪缓缓摘下金丝眼镜。他拿出一块黑色的天鹅绒软布,极其缓慢、且有些用力地擦拭着镜片。似乎想把那种深入骨髓的被剥离感,连同镜片上的灰点一起擦掉。
他就像是一个耗尽毕生心血锻造出一柄绝世神剑的铸剑师,在即将斩下敌方国王头颅的前夜,被自己的君主告知:这把剑不要了。
“怎么,失去了你的键盘,觉得这间屋子冷得让人待不下去了?”
就在沈浪即将陷入那种极度消沉的技术虚无主义时。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却能在瞬间将一切负面情绪强制镇压的声音,在他身后的钛合金大门处响起。
林风端着那杯恒温的干邑白兰地,像一个走入幽都的贵族,悄无声息地踩在了机房绝缘的强化地板上。
他没有看那些灰暗下去的屏幕,而是将目光锁定了沈浪那张略显苍白和不甘的脸。
林风的眼神中没有安抚,只有一种犹如高山仰止般的极度冷静和上位者的审视。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血统治力,让沈浪本能地停止了擦拭眼镜的动作,重新将其架回了鼻梁上。
“老板。”沈浪低垂下眼眸,“对不起。没有了球场上的实时神经元数据回传,深空系统现在……找不到可以介入比赛的战场。”
“战场?”林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右手中的高脚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冷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光泽。“沈浪,你什么时候变得和外面那群在泥水里打滚的凡人一样短视了了?”
林风将酒杯放在沈浪面前那个冰冷的数据台边缘,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音。
“真正的主宰者,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拿走了一把武器,就觉得自己退出了战争。”
“洛桑的那些老朽以为没收了机器,就能把我们拉回他们那可笑的传统桌面游戏里。”林风那修长的手指极其优雅地在深黑色的控制台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但他们似乎忘记了,在欧洲足球这块腐肉上,除了球场这一个浅池子之外,还有一片更加庞大、且没有任何物理规则限制的血腥深海。”
沈浪抬起头,隔着镜片,他突然在林风那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里,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即将开始一场更大规模降维屠杀的风暴底色。
“就在你站在这里为失去传感器而自怨自艾的时候。全欧洲的豪门,那些昨天在电视机前看着我们烧毁装甲开香槟的鲨鱼们……”
林风的嘴角扬起一道近乎残酷的弧线。
“已经张开血盆大口,顺着转会市场开启的第一道钟声,极其傲慢地朝我们扑过来了。”
随着林风那低沉到没有任何回音的描述,转会市场的另一片无形血海正在全欧洲上空翻滚。
七月一日凌晨。随着夏季冬季注册交接期的一声发令枪响,晨曦资本位于米兰市中心的转会运作大厅里,传真机就像发了疯一样开始往外吐纸。
在米兰那些丢盔弃甲的天才们被赶进泥泞地开始斯巴达式魔鬼训练的同时。那些蛰伏已久的传统贵族们,终于亮出了他们隐藏在制裁法案背后的锋利獠牙。
这是一个极其符合他们那种腐朽利益逻辑的连环套。
先是用公权力和规则逼迫米兰烧掉代表最高战力的科技装甲,紧接着,趁着这支刚刚在温布利大杀四方的王者之师被拉回凡人层面、陷入外界所谓的“混乱期”时,举着巨额支票本来抄底抢劫。
巴黎圣日耳曼中东财团的报价直接砸向了内马尔的经纪团队。而在曼彻斯特,那支拥有着无限石油资本的蓝色半边天,也试图用数千万英镑的现金流强行撬走覆盖了地球每一寸草皮的法国后腰坎特。
更令人感到愤怒的是,甚至连皇家马德里的弗洛伦蒂诺,也极其傲慢地发来了一份关于范戴克的“试探性报价”。那个被米兰带出来的格罗宁根巨塔,而皇马开出的价格,却带着一种趁火打劫般的嘲讽感。
甚至有一名欧洲金牌经纪人在电话里,用极其高高在上的贵族姿态对安琪拉说道:“夫人,我们都知道米兰现在失去了那件魔法外衣的庇护。那些球员如果继续留在你们那个泥潭里,下个赛季连身价都会暴跌。把他们卖给我们,是林先生能够套现离场的最后体面。”
会议室里,安琪拉静静地挂断了那通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跨洋电话。
这位曾经在华尔街主导过数起恶意做空并购、手段极其暴力的金融女王。如果在半年前听到这种带着明抢性质的威胁,哪怕是出于资本的自尊,她也会立刻砸出一个十倍的筹码去轰碎对方的门牙。
但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七月,在面对林风那种如神明俯瞰蝼蚁般深邃从容近三个月的同化后。现在的安琪拉,身上竟然也散发出了一种极度克制、甚至是对那些猎手充满了怜悯的教父级气质。
她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半个分贝的音量。她只是极其优雅地交叉起那修长的双腿,用看死人的目光扫了一眼桌子上那堆可笑的低劣报价单。
“给那些自以为是的秃鹫们一点金融学上的基本教训。”安琪拉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浪,“利用我们的五十二个隐秘空壳节点账户,在暗网上同步挂出关于那些不在我们计划内的边缘球员的极高虚拟估值。然后去截胡那些豪门自己盯上的引援目标。”
“他们以为我们在泥浆里挣扎。”安琪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嘴角带着颠覆旧世界常识的冰山冷笑,“那我们就用纯粹的资本镰刀,在转会这片红海里,把他们的每一块肉都割下来生咽下去。”
就在安琪拉准备在转会市场上掀起一场足以载入经济学教科书的无国界屠杀时。
米兰内洛的三号训练场里,那些被剥夺了神格的天才们,也正面临着属于纯碳基生物的最后一次生理崩溃与新生。
雨下得更大了,这已经是米兰全队连续在这片被踩成了烂泥塘的重度场地里进行的高压对抗的第六天。
塔索蒂站在场边,这位跟着萨基和卡佩罗见证过荷兰三剑客时代的老人,此刻却拿着雨伞,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在担心。因为这群失去了次生波震频降压服和外附骨骼纠偏的巨星们,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泥水里像疯了一样相互铲抢,膝盖和脚踝承受着随时可能断裂的超高风险。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肉体冲撞声在禁区前沿轰然炸响。
刚刚转会而来的胡尔克带着他那几乎等同于轻型装甲车般的庞大身躯,在右边路强行挂着二档内切。这位拥有极其恐怖爆发力的巴西莽汉,试图用他那纯属暴力的不讲理冲撞,撕开面前那道没了“深空护甲”保护的防线。
挡在他面前的是范戴克。
在过去一个赛季里,范戴克习惯了在对方进入五米雷达防御圈时,脑海中自动生成拦截路线和受力点的辅助预判。但现在,他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正在高速向自己碾压过来的、重达一百九十磅的狂暴肉弹。
在失去外挂的头两天,遇到这种冲击,范戴克往往会在起动前零点几秒因为肌肉记忆和实际反应的偏差,被这种级别的冲击力撞得人仰马翻。这种属于防守核心的挫败感,让这位本该接班内斯塔的超级统帅,陷入了极端的压抑与狂乱。
但今天。在经历了五天甚至连睡觉都能梦到被碾成肉泥的断网戒断期后。在那片冰冷而充满了腥气的雨水中。
有些东西变了。
范戴克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试图在脑海中去唤醒那个曾经救场无数次的幽蓝界面。在胡尔克即将撞上他的那零点零一秒。在生死一线的防守本能驱动下。
他那岩石般的庞大数据肌肉群在完全没有任何电流催发下,凭借着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求生本能,做出了一个极其原始、极其残酷的反重力下沉格挡。
这是一次纯粹的、没有任何电子杂质的骨骼与骨骼之间的对撞。
在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后,胡尔克就像是一头全速冲刺的蛮牛迎面撞上了一面刚刚浇筑好的花岗岩承重墙。那种恐怖的、在深空护甲保护下永远无法体会到的极其暴力的反弹作用力。将这个以暴力美学着称的前锋,连人带球,极其惨烈地弹飞出去了整整三米远。
“卧槽……”同样一身是泥的莫德里奇在不远处倒吸了一口冷气。
范戴克站在原地,他的左腿像是一根扎进地核三十米的定海神针。没有电频护具的缓冲。这一撞所产生的真实痛觉,像电流一样疯狂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
他粗重地喘息着。雨水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脸颊滑落。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极致对抗中。那个曾在温布利的高空云端俯瞰众生的赛博卫士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最底层的地狱血泥中爬出来的、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惊胆战嗜血气息的远古杀神。
没有了护甲的保护,也没有了数据的包裹。
真正的恐怖本能,在米兰这群怪兽被逼疯后的绝望戒断期末尾,轰然觉醒了。
从云端那近乎绝对理性的全知领域跌落。这群被称为神明的米兰首发十一人。在被迫褪去所有的外挂后。
第一次在这个名叫凡间的泥潭里。用骨骼、筋肉和流出的血水。找到了那属于碳基生物最极致的毁灭与屠戮法则。
而就在这片泥沼中的野兽们逐渐找到嗜血直觉的几个小时内。
欧洲的转会市场,正在上演另外一场没有任何硝烟却血流成河的手术级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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