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元淳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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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光禄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刻薄寡恩。”他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像在咀嚼一枚放了很久的苦杏仁。“她说得对。陛下这个人,就是刻薄寡恩。对替他卖命的人刻薄,对身边的人寡恩。为父替他拟那份名单的时候就知道。”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魏贵妃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
“你让淳儿来见我。”
魏光禄要见她的消息,是母妃当天夜里差人送到公主府的。
元淳正坐在书房里翻看楚乔誊抄的济慈堂账目。楚乔的字进步很快,从最初歪歪扭扭的“知彼知己”到现在横平竖直的蝇头小楷,不过短短月余。元淳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落在那盏将尽未尽的烛火上,手指在账册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外公终于要见她了。
这比她预想的快了半个月。母妃一定是在魏光禄面前说了什么——不是以贵妃的身份,是以母亲的身份。只有母亲才会为了女儿,在父亲面前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开。
“采薇,明日一早备车,去魏府。”
她将账册合上,起身走到窗前。夜空中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整个长安城沉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像时间在黑暗中叩门。元淳望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前世外公的结局。魏光禄是在燕洵反出长安后的第二年死的。不是被燕北军杀的,是被魏帝赐死的。罪名是“通敌”。
一个替魏帝拟过清洗名单、替大魏王朝当了四十年忠犬的老人,最后死在了“通敌”两个字上。魏帝杀他,不是因为真的相信他通敌。是因为魏家已经没用了,而没用的棋子,留着只会碍眼。外公死的时候,母妃已经去了,哥哥断了手臂在燕北苟延残喘,她正在感福寺里等着被赐死。没有人替他收尸。
元淳的手按在窗棂上,指尖微微发白。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保持冷静,过度情绪化会影响判断力。”
她在心里回答系统:本公主很冷静。就是因为冷静,才更觉得冷。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弹出一条不常见的提示。
“系统提示:罪业值并非只针对宿主个人的行为。宿主前世所经历的他人的苦难,若今生能够阻止,同样计入赎还序列。阻止魏光禄之死,预计可减罪业值两千点。魏光禄一生经手政务无数,其存亡关系到魏阀数十名官员的政治生命。救一人,即救一系。”
元淳将这条提示看了两遍。救一人即救一系。系统在教她一个道理——这世上的人不是孤岛。每一个人身后都站着一群人,救了一个人,就是救了一整条被牵连的性命。
“我知道了。”她在心里说。
第二天一早,元淳乘着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驶入了魏府后门。
魏府的格局不大,却处处透着老派世家的讲究。青砖铺地,太湖石叠景,回廊转角处种着几丛湘妃竹,叶子被秋风吹得飒飒响,却听不见一丝喧哗。不是没有仆人,是仆人走路都不出声。元淳跟在引路的嬷嬷身后穿过回廊,目光从两侧的景致上缓缓扫过。魏家的低调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磨出来的。这种低调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魏家不需要张扬,因为魏家的根基不在表面。
魏光禄在书房等她。
推门进去的时候,元淳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外公,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字写得很朴拙,不是名家手笔,笔墨间甚至带着几分生涩。写的是“慎独”二字。落款处没有印章,只用朱笔描了一个小小的“魏”字。
“那是你曾外祖父亲手写的。”魏光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像老钟被风拂过的余响。“魏家发迹不过三代。你曾祖父是账房先生出身,一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经手的账目从没错过一文钱。他致仕那天写了这两个字挂在家祠里,让魏家子孙每天上香的时候看一眼。”
元淳转过身。魏光禄坐在书案后,穿一件半旧的石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竹簪束着,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配饰。如果不是知道他身份的人,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富家翁。可元淳知道,这个看起来像富家翁的老人,手里捏着大魏朝堂上三分之一的文官命脉。